从省城回来的奥迪A6在夜色中疾驰,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李宏河在后座闭目养神,这一趟省城之行,他虽然在经济论坛上大放异彩,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张峰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布满水雾的车窗,盯着市府大院那座影影绰绰的办公大楼。
省城的那场博弈,表面上是江城胜了,但他心里清楚,陈世炎这种级数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偃旗息鼓。相反,那种毒蛇被踩到尾巴后的反扑,才是最致命的。
“张峰,老李的事,你怎么看?”李宏河突然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档案科的老李在市府办待了十五年,经手的都是绝密。他这种人,要么是一辈子平庸到底,要么就是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陈世炎能动用他,说明江城的‘底裤’,人家早就看穿了。”
李宏河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扶手箱上微微用力的手掌,暴露了他内心的离离愤怒。
车子停稳后,张峰没有立刻回家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市府办。
深夜的办公大楼,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又在身后悄然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张峰没有去自己的副主任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综合科的公共办公区。
他从兜里掏出一副白色的丝质手套戴上,动作细致得像是个正在准备手术的医生。前世在市委开了一辈子车,他见过太多因为一个细节而翻船的高官,也学会了如何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寻找破绽。
他停在了那台大型激光打印机前。
这台机器是上个月刚换的,带自动计数和日志存储功能。张峰熟练地按下一串组合键,调出了内部的管理员菜单。
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他冷静的脸上。
“六月十五日,凌晨两点,打印页数:42页。”
“六月十七日,午休时间,打印页数:15页。”
张峰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神深邃。这两天,正好是他陪同李宏河去省城出差的日子。市府办有严格的文印制度,非办公时间使用打印机,必须有主任签字的条子。
他从打印机的侧格里取出了墨盒,放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电子秤。这是他下午让赵铁军专门去买的,精度极高。
“342.5克。”张峰看着秤上的数字,眉头微微一挑。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他亲自更换这枚墨盒时,满载重量是380克。按照这台机器的耗墨率,打印几十张文件,重量损耗绝不应该超过10克。
除非,有人在这里大批量地复印了带有大面积底纹或印章的绝密账本。
“老李啊老李,你确实够老实,老实到连偷东西都不知道擦屁股。”张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放下墨盒,转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锁是旧式的,但在张峰手里,这种锁形同虚设。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左右拨动了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密集的档案架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张峰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手机的微弱电筒,光束在架子上快速扫过。最终,他停在了“旧城改造二期工程·财务往来”的卷宗前。
他抽出一叠文件,指尖在纸张的边缘摩挲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其中一份文件的装订孔处,残留着一丁点极其细小的蓝色粉末。如果不是张峰这种对细节近乎病态的观察力,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复印机碳粉受热不均后产生的微小结晶,而且这种蓝,是陈世炎在省委办公厅习惯使用的特殊防伪墨水。
“将计就计,还是引火烧身?”张峰收起手机,靠在冰冷的档案架上,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老李虽然失踪了,但老李在市府办一定还有接头人,或者说,老李只是陈世炎抛出来吸引火力的诱饵。真正的“暗子”,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猫爪踩在厚地毯上,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张峰眼神一凛,迅速闪身躲到了高大的档案架后面。他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支特制的强光手电,那是他防身的武器。
脚步声停在了档案室门口。
透过档案架的缝隙,张峰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推门而入。那人没有开灯,动作极其熟练,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那人走到张峰刚才站立的位置,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