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站在后台的侧门处，正慢条斯理地将笔记本电脑装进公文包。他的动作极稳，修长的手指划过拉链，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摩擦声。
“哒、哒、哒。”
沉重的皮鞋撞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张峰没有抬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汪古潭。
陈世炎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件象征身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时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
“张主任，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陈世炎在距离张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打磨。
张峰直起腰，转过身，礼貌地微微欠身：“陈秘书长，过奖了。江城只是在陈述事实，谈不上演戏。”
“事实？”陈世炎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在汉东省，事实从来不是由数据决定的，而是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决定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戾气：“你今天请出古建国，搬出林苍生，确实让李宏河风光了一把。但你有没有想过，古老头明天就会回京城，林书记的手也伸不进省委办公厅。而你，张峰，你还要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待很久。”
陈世炎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张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长期浸淫在权力顶端的陈世炎特有的味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陈世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你今天在全省干部面前撕了我的脸，毁了化工集团的布局。你觉得，你一个副科级的小主任，能接得住我的怒火吗？”
面对省委大管家近在咫尺的咆哮，张峰的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他甚至微微低头，帮陈世炎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衬衫领口。
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让陈世炎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骤然收缩。
“陈秘书长，您老是觉得我在跟您对弈，其实您错了。”张峰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冷意，“我只是在帮您收尾。您在江城上游搞的那个排污口，不仅仅是环保问题。如果我没记错，那片地皮的批文，挂的是省城土地储备中心的名义，但实际的租金流向，却是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一个叫‘暗荆’的海外账户，对吗？”
“暗荆”两个字一出，陈世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他最深、最致命的底牌。这个名字，即便是在省委高层，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陈世炎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
张峰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交代后事：“还有，省城明月湖畔那套中式园林，住着的那位‘表妹’，最近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联名账户。陈秘书长，您觉得，如果省纪委的林书记拿到了那个账号的流水，您的这位‘表妹’，还能继续在湖边喝下午茶吗？”
陈世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张峰，眼神中杀机毕露，却又夹杂着无尽的绝望。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徒，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张峰，你这是在找死。”陈世炎咬牙切齿地说道，扶着旁边排椅的手猛地用力，竟将那实木的扶手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死生有命，但规矩不能乱。”张峰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神色依旧谦逊有礼，“陈秘书长，保重身体。毕竟，接下来的戏，没您这位主角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张峰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
陈世炎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张峰的背影。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那部从未公开过的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暗荆……”他的声音低沉而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今晚，我要看到他的命。还有，启动江城的那颗暗子，我要让李宏河的后院，彻底烧起来。”
……
省委大院门口，林婉儿的红色奥迪已经等候多时。
张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婉儿便神色凝重地递过来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
“张峰，出事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林婉儿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