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平头男记者举着微型扩音器，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主席台。他抛出的这颗“官商勾结”的炸弹，威力远比刚才那份伪造的环保报告要大得多。在汉东官场，数据造假顶多是能力问题或作风问题，可一旦沾上“白手套”和“非法利益输送”，那就是足以断送政治生涯的毁灭性打击。
李宏河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道或是审视、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身上。作为一市之长，他此刻的任何回应都会被无限放大。
陈世炎站在主席台侧翼，原本阴沉的脸色此时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掠过那名记者，心中暗自冷笑。这名记者是他提前布置的死子，手里握着的所谓“证据”，虽然经过了包装，但只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开江城的一个豁口，剩下的舆论风暴自然会把李宏河和张峰绞成碎片。
“李市长，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男记者见李宏河沉默，气势愈发嚣张，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江城旧城改造的先期资金，是否由省城‘华盈资本’垫付？该资本的法人代表林婉儿，与江城市府办某位核心秘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会场后排，刘长明和赵刚等人的脸色也变了。他们刚刚决定和江城结盟，若是江城此时爆出金融丑闻，他们这些“同盟”恐怕也会被溅一身泥。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嗅觉很灵敏，但逻辑似乎出了一点偏差。”
一道清冷且沉稳的声音，再次通过音响系统，不疾不徐地传遍全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下方的侧道。他并没有急着上台，而是站在那个刚好能被所有摄像机捕捉到、却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的位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淡得仿佛刚才被指控的人并不是他。
“张主任，你作为当事人，现在站出来是想掩盖真相吗？”男记者迅速调转枪口，扩音器直指张峰。
“真相不需要掩盖，只需要被呈现。”张峰迈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让台下嘈杂的议论声竟然不由自主地减弱了。
张峰走到李宏河身边，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接过另一支麦克风，目光直视那名记者：“你刚才提到了‘华盈资本’，也提到了林婉儿女士。那么，我手里刚好有一份资料，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张峰转过身，对着音响控制室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大屏幕再次闪烁，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复杂的等高线图，而是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的是江城市招投标中心的会议室，画面上方的时间戳清晰可见。
“大家请看，这是三个月前，江城旧城改造二期工程资金引入的公开招投标现场。”张峰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节奏感，“当时参与竞标的共有七家资本方，其中不仅有华盈资本，还有省城化工集团旗下的金融子公司，以及两家外资银行。”
画面中，林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职业装，正坐在汇报席上，神色清冷地阐述着华盈资本的投资方案。
“华盈资本之所以能中标，原因有三。”张峰竖起三根手指，指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圆润的弧度，“第一，他们的垫资年化利率比省城化工集团低了两个百分点；第二，他们承诺将投资收益的百分之三十，无偿捐赠给江城的生态补偿基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那名平头记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华盈资本在投标书中明确标注，该笔资金受省纪委审计室和省审计厅的全程穿透式监管。请问记者朋友，哪家的‘白手套’会主动申请让纪委和审计厅盯着自己的每一分钱流向？”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穿透式监管？”刘长明低声惊呼，“这林婉儿到底什么来头？敢让纪委全程盯着，这底气也太硬了。”
陈世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他只知道林婉儿是林苍生的女儿，却不知道林婉儿竟然在招投标阶段就玩了这么一出“自证清白”的阳谋。这一招，直接把所有关于“官商勾结”的指控全都堵死在了摇篮里。
“至于你提到的，我与林婉儿女士的关系。”张峰坦然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光明正大的磊落，“林女士是江城聘请的经济顾问，也是我们旧城改造项目的战略合作伙伴。在公，我们是合作者；在私，她是我的朋友。难道在汉东省，一名公职人员与合法的投资者进行正常的业务对接，也需要向你这位带着‘特殊目的’而来的记者报备吗？”
“你……你这是避重就轻！”男记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压迫感，那是来自于张峰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上位者的威压，“即便程序合法，但华盈资本的资金来源——”
“华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