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家级试点，五十亿的资金池只是个引子。接下来，我们需要海量的特种钢材、环保建材以及物流网络支撑。这个百亿级的配套产业链，李市长原本打算向外省招标。”

    说到这里，张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逐渐变得炽热的眼神，才不紧不慢地抛出底牌：“但如果东州和北海能在接下来的环节里，和江城站在同一条战壕里。我保证，这块蛋糕，一分不少地落在你们两家的盘子里。”

    刘长明倒吸了一口凉气。百亿级的配套订单！这足以让东州濒临破产的特钢厂起死回生，甚至能让他在明年的换届中稳稳推进一步。

    “你一个副科级的市府办副主任，能做得了李市长的主？”赵刚虽然心动，但依然保持着一丝警惕。

    “两位可以看看前面。”张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第一排。

    只见李宏河正和古老相谈甚欢，而古老时不时地点头，显然对江城的规划极为认可。

    “古老既然愿意来给江城站台，就说明国家发改委的底线在哪里。”张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笃定而霸气，“陈世炎在省城只手遮天，但他遮不住四万亿的春风。跟着他，你们连汤都喝不上；跟着江城，大家一起吃肉。怎么选，两位都是聪明人。”

    刘长明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绝。在官场，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实在。更何况，这炭里还藏着一座金山。

    “好。”刘长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待会儿如果陈世炎要搞举手表决，东州和北海，全票弃权！”

    张峰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合作愉快。”

    在陈世炎的眼皮子底下，在这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足以撼动汉东省本土派根基的反陈同盟，就这样在几根红塔山的烟雾中，悄然结成。

    十分钟的休会时间转瞬即逝。

    陈世炎重新走上主席台，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儒雅，但眼神深处的那抹阴鸷却更加浓烈。他知道，有古老在场，直接用行政命令压死江城已经不现实。但他还有另一张底牌——学术壁垒。

    “各位领导，刚才古老对我们的环保测评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科学嘛，总是越辩越明的。”陈世炎对着话筒，语气不疾不徐，“我们省环保厅的王教授，是国内地下水系研究的权威。既然江城主打的是‘海绵城市’，那我们就请王教授从纯学术的角度，用数据来和李市长探讨一下，江城的旧城改造，到底有没有破坏生态！”

    陈世炎这招极其阴损。他避开了古老的锋芒，转而用生僻的专业知识去刁难李宏河。一个市长，怎么可能在纯粹的学术数据上辩得过一个准备充分的专家？只要李宏河在台上结巴、露怯，他同样能扣上一顶“盲目指挥、不懂装懂”的帽子。

    王教授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再次走上讲台。这一次，他身后的LED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江城地下水系等高线图，上面标满了各种红色的警告符号。

    “李市长，根据我们的测算，江城旧城区二期工程的深基坑开挖，直接截断了第三承压含水层。”王教授手里拿着激光笔，咄咄逼人地指向屏幕，“这会导致周边三公里的地表发生不均匀沉降。请问，你们在设计所谓的‘海绵城市’时，考虑过达西定律在非均质土壤中的渗透系数突变吗？你们的防渗帷幕，能承受多大的水力梯度？”

    一连串极其生僻的学术名词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李宏河。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宏河身上。李宏河虽然是实干派，但毕竟不是水利工程出身，面对这种刻意刁难的专业质询，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世炎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他就是要让全省的干部看看，江城的市长在真正的“科学”面前，是何等的无知与狼狈。

    就在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宏河进退两难之际，C区12号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键盘敲击声。

    张峰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走进了音响控制室，他的手指离开了回车键。那个插在主机上的黑色U盘，正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王教授，既然你要谈达西定律……”张峰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通过全场的音响系统响起，“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违背科学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