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在吴建国亮出那张盖着省纪委鲜红大印的传唤证时,瞬间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惊恐地盯着走廊。
张峰步履平稳地跨出办公室门槛,甚至还回过手,轻轻把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带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面那份刚刚批改完的城建草案。
两名身材魁梧的省厅外勤一左一右夹了上来,隐隐封死了张峰所有可能的退路。
“张主任,请吧。”吴建国收起传唤证,嘴角挂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他看张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张峰没有反抗,也没有像普通基层干部见到省纪委时那样双腿发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自若地走在前面,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反倒衬得跟在后面的吴建国像个带路的随从。
一行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下到市府大院一楼,外面的暴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水磨石台阶上,溅起一团团白雾。三辆挂着汉东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A6停在雨幕中,双闪灯在昏暗的天色下犹如野兽的眼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门拉开,张峰弯腰坐进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吴建国紧随其后坐了进来,顺手“砰”地一声关死车门,将外面的雨声和市府大院彻底隔绝。
车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皮革味和劣质烟草味。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来回刮擦,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奥迪车缓缓启动,驶出市府大门。
吴建国靠在椅背上,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峰的侧脸。他试图从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恐惧,或者是强装镇定的微表情。
但他失望了。张峰的呼吸极其平稳,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甚至还有闲心打量路边被风吹歪的广告牌。
吴建国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基层刺头,他见得太多了。等到了地方,他有的是手段让这张硬骨头开口。
张峰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隔着西装布料,轻轻触碰了一下内侧口袋。
那里,放着一个半小时前同城跑腿刚送来的牛皮纸盒。
当时吴建国还没到,张峰在办公室里拆开了那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盒子。盒子里没有炸弹,也没有现金,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从中间断裂成两截的金属徽章。那是一朵雕刻得极为精致的荆棘花,花瓣边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这是“影子”老七的贴身信物,代表着绝对的忠诚与隐秘。
徽章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锡纸。上面用暗红色的鲜血,歪歪扭扭、极其潦草地写着十个字:“老鬼发疯,省委杀器出笼,避!”
张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老七写下这行字时濒死的惨状。
陈世炎,这个盘踞在汉东省委多年的大管家,在发现交割单是伪造的之后,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他不顾一切地动用了体制内最霸道、最不讲理的终极杀器——省纪委专案组。
这不是暗巷里的刀光剑影,这是堂堂正正的公权力碾压。陈世炎就是要用泰山压顶之势,把张峰这只敢于挑衅省委常委的“蚂蚁”碾成肉泥,顺便给江城刚刚冒头的改革派一记致命重锤。
“张峰,别琢磨怎么串供了。”吴建国见张峰闭目养神,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闷,“马国平在里面已经交代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你这个市府办副主任,是怎么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境外资本插手旧城改造的。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伪造证据,陷害省委领导!”
吴建国的话里藏着极其恶毒的陷阱。只要张峰顺着他的话头辩驳半句,就会被强行扣上“对抗组织审查”的帽子。
张峰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吴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吴主任,您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我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连出境记录都没有,哪来的本事勾结境外资本?至于陷害省委领导……您指的是哪位领导?陈秘书长吗?”
吴建国脸色猛地一沉。陈世炎的名字是这次行动绝对的禁忌,这小子竟然敢直接捅破窗户纸!
“少跟我在这儿牙尖嘴利!”吴建国厉声喝道,“等到了西山招待所,我看你那张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就在张峰被押往西山招待所的同时,江城市委大楼,市长办公室。
“砰!”
李宏河一把将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省纪委下来抓人,市委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江城这套班子!”李宏河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市府办主任秦岳站在办公桌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结结巴巴地汇报:“市长,吴建国带的人全是省厅的精锐,手里拿着省纪委的红头文件,直接从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