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上轻轻摩挲。电话那头，林婉儿的声音虽然急促，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独有的清冷质感，只是在那清冷之下，掩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张峰，你在听吗？”林婉儿见这边没有声音，又追问了一句。
“我在听。”张峰走到百叶窗边，伸手拨开一条缝隙，目光落在市府大院内那几株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的铁树上。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陈世炎是怎么发现的？”
“是笔迹，还有那几滴茶水。”林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陈世炎生性多疑，他拿回残页后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秘密找了省公安厅最顶尖的痕迹鉴定专家。专家发现，纸张上的墨水晕染程度和茶渍的干透时间存在极其微小的偏差。最致命的是，孙长青那个专属的批阅符号，虽然形态神似，但运笔的力度和收尾的习惯，在红外线扫描下无所遁形。”
张峰听着，嘴角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顶级爽文的逻辑里，反派如果太弱，那这种智商博弈就失去了意义。陈世炎能稳坐省委大管家的位置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配当他张峰在前世仰望的对手。
“意料之中。”张峰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意料之中？”林婉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荒谬感，“你知不知道，陈世炎现在的反应有多疯狂？他认定这是孙长青故意设下的‘阳谋’，而你，就是那个在江城替孙长青操刀、把他当猴耍的影子。昨晚省委大院三号楼的灯亮了一整夜，陈世炎当场砸碎了他最心爱的那个宣德炉。”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冽。
“他砸碎的不只是炉子，还有他作为省委秘书长的自尊。被一个他眼中的‘小角色’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羞辱感，比丢掉几千万生意更让他发疯。”
“所以他要报复，而且是那种毁灭性的报复。”林婉儿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张峰，听我的，这几天找个借口去京城或者出差，避开江城。陈世炎已经动用了他在省纪委的关系，一个打着‘清查马国平余毒’旗号的巡视组，已经在路上了。”
“避？避不开的。”张峰转过身，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转椅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叠还没干透的草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如果我这时候走了，不仅坐实了心虚，还会让李市长陷入被动。旧城改造五十亿的盘子刚刚铺开，我一走，这块肥肉就会被陈世炎的人撕得粉碎。”
“可那是省纪委！是陈世炎的死忠亲自带队！”林婉儿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了出来。
“林大小姐，谢谢你的情报。”张峰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他想玩规则内的游戏，那我就在规则里陪他玩到底。江城这块地，他陈世炎的手，伸进来容易，想缩回去，可就得脱层皮了。”
挂断电话，张峰静静地坐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关于陈世炎的所有记忆。这个人的弱点、他的政敌、他在汉东省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一盘比之前针对马国平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棋局，正在张峰心中迅速成型。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大开间里，综合一科的科员们还在对着那份被张峰批得体无完肤的草案埋头苦干。赵长海正满头大汗地盯着电脑，连张峰走出来都没察觉。
张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电梯。
半小时后，江城老城区，一家名为“归隐”的偏僻茶室。
这家茶室藏在幽深的小巷尽头，青砖黛瓦，门前的一株老槐树遮住了大半个门脸。这是林婉儿的私人领地，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据点。
张峰推开包厢门时，林婉儿正坐在茶海后，素手翻飞地洗着茶具。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垮垮地挽着，显得清冷而又不失妩媚。但那双略显焦躁的眼神，破坏了这副宁静的画面。
“你还真敢来。”林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公道杯重重地磕在茶盘上，溅出几滴茶水。
张峰自顾自地坐下，端起一杯热茶闻了闻香气，赞道：“好茶，今年的明前龙井，林小姐好兴致。”
“你还有心思喝茶？”林婉儿柳眉倒竖，“省城的风暴已经刮到江城门口了！陈世炎这次不仅是要针对你，他还要借你的手，把李宏河也拉下水。他查到了‘影子’老七的行踪，虽然老七在码头逃脱了，但他留下的一处安全屋里，有你和他接触的监控画面。”
张峰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监控画面？
那是他在利用老七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