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宏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那张略带水渍的便签纸，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纸条是赵铁军半小时前冒雨送来的，上面只有张峰手写的寥寥几行字。
“呼——”李宏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随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青瓷茶杯盖“哐当”直响。
“绝了！好一招引蛇出洞的阳谋！”
李宏河的眼中爆射出极其明亮的光芒，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扫空。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见惯了官场上的暗箭难防，但像张峰这样，把体制内的规则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甚至变成一把杀人不见血的钢刀的手段，他还是第一次见。
马国平把账本藏在市委家属院地下的防空洞里，这确实是个死局。那里有武警巡逻，有高墙电网，强攻就是政治事件，暗偷又容易打草惊蛇。
但张峰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既然暗地里拿不到，那就大张旗鼓地去拿！打着“消防排查”的官方旗号，直接把探照灯打在老狐狸的藏身处，逼着他自己把东西捧出来！
“小陈！”李宏河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直接按下了秘书科的内线，“通知市府办、市消防支队、城建局、安监局的一把手，十五分钟内到小会议室集合！谁敢迟到一分钟，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挂断电话，李宏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五十亿的专项资金已经到了账，他现在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是时候跟江城的本土毒瘤彻底清算了。
……
上午八点，市委家属院。
马国平穿着一套真丝睡衣，坐在二楼书房的真皮沙发上。他整整一夜没合眼，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马市长，外面的雨稍微小一点了。”司机阿彪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黑市那边弄来的套牌面包车已经停在后山墙外的巷子里了。我随时可以下去拿东西。”
马国平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勉强压住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急。”马国平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现在正是家属院里那些老家伙晨练吃早饭的时间，人多眼杂。等九点钟，市委班子都去大楼开会了，家属院空了，你再从三号通风口摸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后山那片被雨水冲刷的荒草地，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昨晚从防空洞回来后，他的右眼皮就一直狂跳不止。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李宏河……张峰……”马国平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等我把账本安全转移到乡下，看我怎么在省里参你们一本！”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一个车队！
马国平眉头一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一把拉开百叶窗，探头向下看去。
只见家属院的正大门外，三辆红色的重型消防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直接碾过减速带开了进来。紧跟在消防车后面的，是五六辆印着“城管执法”和“安全监督”字样的白色依维柯。
车队在家属院中心的小广场上齐刷刷停下，车门拉开，几十个穿着制服、戴着安全帽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手里还拿着强光手电、大铁锤甚至小型的液压切割机。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声音在雨空中炸响，震得马国平耳膜生疼。
小广场上，城建局长举着一个高音大喇叭，声音洪亮地喊道：“各位市委家属院的老领导、老同志！接市府紧急红头文件通知！近期雨水频发，为保障大家的人身财产安全，市府决定即刻起，对家属院内的违章建筑及地下消防隐患进行地毯式突击排查！”
大喇叭的声音在楼栋间不断回荡。
“特别是后山的废弃防空洞区域！年久失修，极易发生坍塌和沼气泄漏！排查组将强行破门，进行全面清理！请各位居民不要靠近，配合市府工作！”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直直地劈在马国平的天灵盖上。
他手里的咖啡杯瞬间脱落，“啪”的一声砸在脚面上，摔得粉碎。冰冷粘稠的咖啡液溅湿了他昂贵的真丝裤腿，他却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