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玻璃上，屋内的键盘敲击声却比雨声更急促。张峰坐在电脑前，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红塔山，烟灰扑簌簌地落在一旁的陶瓷烟灰缸里。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极其亢奋的亮光。
屏幕上，一份长达六十页的《江城市新型城市化建设暨国家级“海绵城市”与“智慧管网”试点申报书》正在做最后的排版。
2008年的地方官场，绝大多数人的思维还停留在“修路、搭桥、盖大楼”这种粗放型的土地财政上。马国平和那几个本地行长，以为掐断了几十亿的信贷，就能把江城的建设逼入绝境。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一个月后，一场席卷全国的“四万亿”基建狂潮即将拉开帷幕。而国家发改委案头最缺的，就是能代表未来十年发展方向的破局之作。
张峰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前世2015年才正式提出的“海绵城市”概念，以及2018年才普及的“物联网地下智慧管网”系统，硬生生提前七年，砸在京城大佬们的办公桌上！
“啪嗒。”
张峰重重地敲下回车键，文档保存，打印机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张张带着油墨余温的A4纸吐了出来，这不仅仅是一份规划书，更是刺破江城本土派十面埋伏的绝世利刃。
早上七点，江城飞往京城的早班机冲破了厚重的雨云，迎来了刺目的朝阳。
头等舱内，李宏河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那份刚刚装订成册的规划书。从起飞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市长，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面前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察觉。
“透水性铺装路面……下沉式绿地……雨水调蓄池微循环……”李宏河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夹着文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张峰，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震撼。
“张峰，你跟我交个底。这套把整座城市当成一块巨大海绵，下雨吸水、旱时吐水的生态循环理论，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李宏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
张峰缓缓睁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市长，我以前给您开车的时候，经常在车里听央广新闻。最近沿海出口受挫，高层屡次在内部会议上强调‘可持续发展’和‘生态基建’。我只是顺着上层的思路，结合江城逢雨必涝的绝症，大着胆子做了一点理论推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完美地包装成了极高的政治悟性和大局观。
李宏河深吸了一口气，合上规划书，郑重地拍了拍封皮：“如果你这套理论能落地，江城不仅能彻底解决内涝，甚至能成为全国城建的标杆！马国平卡我们的那几十亿，跟这份蓝图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跟龙王爷比宝！”
上午十点，京城。
深秋的北方，风比江城硬得多，刮在脸上像带着倒刺。
某部委干部家属院的铁门外，两道身影已经站在风口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李宏河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揣在兜里，冻得直跺脚。作为堂堂一市之长，在江城那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到了这天子脚下，却连进小区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张峰，何司长真的会走这个门吗？咱们连个预约都没有，这可是大忌啊。”李宏河看着不远处站岗的武警，心里一阵发虚。
“市长，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按正规流程递条子，这份文件在发改委收发室得压上三个月。”张峰站在风口，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大道的尽头，“他今天上午在部里有个闭门会，这个点，该回来拿材料了。”
话音刚落，一辆挂着京V牌照的黑色奥迪A6从街角拐了过来，缓缓减速，准备转向驶入家属院的大门。
“来了！”
张峰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开长腿，迎着减速的奥迪车走了过去。他没有傻到去拦车头，而是精准地卡在车子拐弯的视觉盲区边缘，恰好能让后座的人看清自己的脸。
“吱——”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威严与愠怒的脸。国家发改委投资司司长何建国皱着眉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车外的年轻人。
“何司长，冒昧打扰。”张峰不卑不亢地站在车窗外一米处，微微欠身，双手将那份厚厚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何建国认出了张峰。三个月前他在江城微服私访，就是这个机灵的年轻人开的车，还在暴雨夜里跟他探讨过地下管网的顽疾。他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满脸堆笑走过来的李宏河。
“李市长，你们江城的手伸得够长的啊，都堵到我家门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