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河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解释,张峰却抢先一步。
“何司长,规矩是管太平盛世的。江城现在被地方利益集团卡住了几十亿的信贷脖子,几百台挖掘机停在废墟上,几千号工人等着发口粮。规矩保不了江城老百姓的饭碗。”
张峰直视着这位手握重权的京官,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您给我三分钟,只看这份规划书的前三页。如果觉得是废纸,我们立刻转身回江城,这辈子绝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何建国目光微沉。他在京城见惯了各种溜须拍马、哭穷要钱的地方官,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把“逼宫”说得如此坦荡且极具底气的,还是头一个。
他冷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了牛皮纸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没有长篇大论的歌功颂德,只有一张极其精密的手绘图——《江城生态水系微循环暨海绵城市架构图》。
何建国的目光随意一扫,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突然一滞。
他身子猛地往前探了探,手指迅速翻开第二页、第三页。
“雨水花园自动调蓄……透水沥青地表径流控制……物联网地下管网漏损监测……”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外面的冷风顺着车窗灌进来,何建国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越看眼睛越亮,越看呼吸越粗重。
足足看了五分钟,何建国才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峰,眼底的愠怒早就被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所取代。
“这本子……是谁执笔的?”何建国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是我口述,张峰同志连夜整理起草的。”李宏河适时地上前一步,把功劳揽在市府班子头上,同时突出了张峰的价值。
“好!好一个海绵城市!好一个化水患为水利的绝杀!”
何建国重重地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一把推开车门,直接从车里走了下来,连官架子都顾不上了,一把抓住李宏河的手。
“老李啊老李,你们江城这次是真把脉把到中央的心坎里去了!高层正在愁怎么在拉动内需的同时,避免重复建设的浪费。你们这份本子,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何建国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规划书:“走!别在外面冻着了,去我书房!咱们好好盘盘这个局!”
从冷风刺骨的大街,到茶香袅袅的书房。
张峰用一份超越时代十年的规划书,硬生生砸开了国家部委那扇最难进的大门。
书房内,何建国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茶。他把规划书摊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重重的圈。
“小张,你在报告里提到,要绕开地方银行的资金封锁,直接向发改委申请五十亿的国家级专项试点基金。”何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峰,“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有了发改委的红头文件,江城那些本地行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卡国家重点工程的脖子。马国平的金融死局,不攻自破。”
张峰微微低头:“何司长慧眼如炬。江城的毒瘤太深,不用中央的雷霆手段,刮不干净。”
“但是——”
何建国话锋一转,放下了茶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书房里刚刚热络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五十亿的专项资金,不是我一个司长能直接批复的。特别涉及到‘海绵城市’这种闻所未闻的新概念,必须经过国家发改委特聘专家组的终审评估。”
何建国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专家组的组长,是清华建工系的泰斗,顾修明老院士。这老爷子脾气古怪,极其顽固,最恨地方政府搞一些新词汇、新噱头来骗国家的经费。去年,沿海一个副省级城市来要钱,被他当着部长的面骂得狗血淋头,直接赶出了会议室。”
李宏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刚捂热的茶杯在手里瞬间失去了温度。
“小张,你的本子写得再漂亮,那也是纸上谈兵。”何建国紧紧盯着张峰,“明天上午就是专家组的碰头会。顾老院士只相信实地勘测的硬数据。你们江城的地质条件极其复杂,地下暗河交错,他一定会在这上面刁难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在沙盘上当面说服他,这五十亿,我一分钱都拨不下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国家级泰斗的专业审视,任何政治手腕和话术都将毫无用处。
李宏河满手是汗,转头看向张峰。
张峰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从容。
前世,江城那场百年不遇的大特大暴雨,让他对江城地下水系的每一条盲区、每一个排涝节点,都刻骨铭心。
“何司长,明天上午的碰头会,请您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