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李宏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雨幕中匆匆走过的机关干部,眼底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市局连夜送来的绝密预审报告。
刘建明在地下室熬了不到四个小时,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怎么替马国平充当白手套、怎么强揽工程、怎么输送利益的烂账,交代得干干净净。
“只要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一开,把这份口供往桌上一拍,马国平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把手铐戴上。”李宏河用力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江城头上十年的本土派大山,终于要被推倒了。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市财政局局长王德发和城建局局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人连雨伞都没顾得上打,西装外套被雨水淋得透湿,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李市长!出……出大事了!”王德发连气都喘不匀,手里死死攥着几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李宏河眉头一皱,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大半:“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怎么回事?”
“四大行……四大行集体反水了!”王德发将那几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今天早上八点刚过,建行、工行、农行和中行的市分行,同时给财政局和城建局发了公函。他们以昨天工地发生恶性群体事件、工程存在重大烂尾风险为由,单方面中止了旧城改造二期的专项贷款合同!”
李宏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目光快速扫过。白纸黑字,盖着四大分行的公章,言辞极其官方且强硬——《关于暂停江城市旧城改造二期工程专项资金拨付的风险提示函》。
“第一笔十个亿的启动资金,原本今天上午十点就该打进市府专户的。现在全被卡在银行的账上了!一分钱都出不来!”城建局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得直跳脚,“李市长,工地那边几百台重型机械还等着烧油,十几支施工队几千号工人等着发生活费。要是今天见不到钱,明天就不只是钉子户闹事了,几千个工人能把市府大门给拆了啊!”
釜底抽薪!
李宏河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身体猛地晃了晃,双手死死撑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终于明白马国平昨晚为什么没有连夜逃跑,反而稳如泰山了。
这头老狐狸在绝境之下,动用了他深耕江城十年结下的最核心利益网。四大行长这是铁了心要陪马国平玩命!
“简直是无法无天!”李宏河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建行江城分行行长周卫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李市长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指示吗?”电话那头,周卫国的声音慢条斯理,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圆滑。
“周卫国!你们四大行搞什么名堂?旧城改造是省里都挂了号的重点工程,市府作保,你们凭什么单方面停贷?!”李宏河压着怒火,厉声质问。
“李市长,您消消气。我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啊。”周卫国打着太极,语气里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昨天的电视直播全省都看到了,工地上有人泼汽油要自焚,还牵扯到黑恶势力。总行的风控部门连夜下达了死命令,这种存在极大社会风险和政治风险的项目,必须重新进行资产评估。我们市分行权限有限,不敢顶风作案啊。”
“你少拿总行压我!这是马国平授意你们干的对不对?!”李宏河怒吼道,“你们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就不怕纪委查你们的烂账?!”
“李市长,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银行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只对资金安全负责。至于市府内部的矛盾,我们不掺和。”周卫国的声音冷了下来,“等什么时候市府把工地的风险彻底清除了,我们再重新走审批流程。就这样,我还要开早会,先挂了。”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李宏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电话砸在桌面上。塑料外壳碎裂的脆响在办公室内回荡。
阳谋。
这是最致命的阳谋!银行确实有规避风险的权力,昨天的群体事件就是他们最完美的借口。哪怕李宏河明知道这是马国平的垂死挣扎,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合规的手段去逼迫银行放款。
几十亿的资金缺口,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瞬间将李宏河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吞噬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门外,市府办主任秦岳探进半个身子。他看了一眼满脸死灰的财政局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