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碳氢化合物气味瞬间充斥了张峰的鼻腔,冰冷的液体打湿了他单薄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王海那双因为极度绝望而充血的眼睛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右手那簇幽蓝色的火苗,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满是汽油的泥地狠狠砸下。
只要火星触碰到挥发的汽油蒸汽,方圆三米内瞬间就会化作一片火海。张峰避无可避。
外围的特警目眦欲裂,李宏河在主席台上惊骇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张峰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皮鞋重重踏进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
“你老婆没在江城!丧彪的场子昨晚就被省厅端了!”
张峰舌绽春雷,一声暴喝在王海耳边炸开,声音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这完全是张峰在零点一秒内捏造的心理战术。人在极度亢奋和绝望的边缘,大脑根本无法进行复杂的逻辑思考。听到“丧彪被端”这个极其违背常理却又直击软肋的信息,王海的神经产生了本能的短路。
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握着打火机的手,不可控制地顿了不到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定生死。
“唰!”
王海头顶上方,那台巨大的明黄色挖掘机机械臂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带着凌厉的风声狂扑而下。
赵铁军早就潜伏在视觉盲区,等的就是张峰创造的这一瞬战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退伍特种兵的杀戮本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赵铁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军靴的鞋底犹如一柄重锤,精准无误地踢在王海握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海杀猪般的惨叫,那只防风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地落入十几米外的一个泥水坑里,“哧”的一声,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赵铁军的身体借着下坠的惯性,右膝狠狠顶在王海的后背心。
“砰!”
王海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砸进泥地里,溅起半人高的泥浆。赵铁军反手锁住他的脖颈,单膝死死压住他的脊椎,将这个狂暴的赌徒瞬间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危机解除。
全场一片哗然,紧接着是死里逃生后剧烈的喘息声。李宏河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撑住主席台的边缘,才勉强没有失态。
张峰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泥水溅在了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他慢慢摘下眼镜,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市府工作人员暴力殴打抗议群众!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在特警准备上前接管现场时,外围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省报记者突然跳了出来,手里的话筒几乎要越过警戒线怼到张峰脸上,“全省的观众都看着呢!你们江城市府为了强拆,不仅逼得老百姓自焚,现在还纵容手下动用私刑!李市长,这就是你们的惠民工程吗?!”
这个记者的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那些刚才还吓得往后躲的媒体人,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拢过来,闪光灯对着被按在泥地里的王海和一身狼狈的张峰疯狂闪烁。
那十几个原本在地上打滚的“家属”,见状也立刻跟着干嚎起来,企图把水彻底搅浑。
“张峰……”李宏河在台上急得满头大汗,这可是全省连线直播,一旦被扣上“暴力强拆”的帽子,刚才的夺险就全白费了。
张峰重新戴上眼镜,将手帕折叠好放回兜里。他没有理会那个叫嚣的记者,而是转过头,对着警戒线外围打了个手势。
市府办综合科的老李立刻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踩着泥水一路小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递到张峰手里。
张峰接过纸袋,转过身,直面那几十个长枪短炮。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伸手拉开纸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叠文件。
“刚才这位省报的记者朋友问我,这是不是市府的惠民工程。”张峰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回答你,是。正因为是惠民工程,所以我们绝不允许任何黑恶势力,披着‘弱势群体’的外衣,来吸江城老百姓的血!”
张峰猛地扬起手里的第一份文件,直接展示在所有镜头前。
“看清楚!这是江城房管局和城建局联合出具的档案底单。这片旧城区,根本没有这位‘群众’的任何房产记录!他手里那本所谓的房产证,是花了两百块钱在天桥底下办的假证!”
现场的快门声猛地一滞,那个带头挑事的省报记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张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抽出第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