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苗在初秋的冷风中疯狂摇曳。
“你……你怎么知道……”王海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因为极度的恐惧,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完全扭曲了。
张峰没有退让半步。他甚至又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米。刺鼻的汽油味几乎要将人的嗅觉彻底麻痹。
“我不仅知道你输了三百万,我还知道,带你去澳门的那个叠码仔叫‘丧彪’。”张峰微微俯下身,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般冷漠,“你以为马国平的小舅子给了你五十万,就能买你一条命?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这把火点下去,你死了,那五十万明天就会被丧彪的人从你老婆床底下搜出来。然后,你那个刚上初中的女儿……”
张峰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会被他们卖到什么地方去抵债,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王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别说了!别说了!”他崩溃地摇着头,拿着打火机的右手剧烈哆嗦,火苗几次差点燎到塑料桶的边缘。
外围的记者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将收音话筒往前递,想要捕捉到两人的对话。但张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呼啸的冷风中,除了王海,没人能听清。
在众人眼里,就是这位年轻的市府官员正在冒死劝说自焚者。
“张峰在干什么!太乱来了!”李宏河在主席台上急得直跺脚,周建国更是满头冷汗,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捏碎了。
“给你两条路。”张峰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突然放缓,带着一丝极其笃定的蛊惑,“第一,你点火。我们一起死。你老婆孩子明天就会生不如死。”
“第二,放下打火机,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马国平小舅子怎么指使你、怎么给你钱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只要你开口,市府出面保你老婆孩子,市局直接立案抓捕丧彪那个高利贷团伙。三百万的赌债,一笔勾销。”
张峰直起身,解开白衬衫的袖扣,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选吧。我只给你三秒钟。”
“三。”
王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二。”
张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是一种绝对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我……我说!我全说!”王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原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赌徒,哪有真敢自焚的胆子。在听到老婆孩子要遭殃,且赌债有望勾销的双重刺激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王海嚎啕大哭起来,手里的打火机缓缓移开。
张峰转过身,面向外围的长枪短炮,声音陡然拔高,字正腔圆:“各位媒体记者朋友!市府在旧城改造中,绝没有任何强拆行为!眼前这位群众,是受了黑社会势力的蛊惑和金钱收买,故意来工地制造群体事件!现在,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准备向大家坦白幕后主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连成了一片白昼,所有镜头死死对准了坐在泥水里的光头汉子。李宏河紧握的双拳猛地松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王海,大声告诉全省的观众,是谁给了你五十万,让你今天抱着汽油桶来威胁市府?!”张峰侧开身子,将镜头完全让给了王海。
王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眼泪,对着无数个黑洞洞的镜头张开嘴:“是……是常务副市长马国平的小舅子,刘……”
“王海!你个狗日的敢出卖老板!你老婆的腿已经被打断了!”
就在这关键节点,围观人群的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这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现场犹如平地惊雷。
张峰猛地回头。是马国平安排在人群里的暗桩!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听到那句“老婆的腿被打断”,刚刚放下打火机的王海,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那张原本已经认命的脸,瞬间充血涨红,双眼爆凸,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烧毁。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操你们妈的!一起死吧!!”
王海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他不仅没有扔掉打火机,反而一把扯开了身前汽油桶的盖子,左手猛地一扬。
“哗啦!”
大半桶刺鼻的汽油直接泼向了半空,化作一片密集的雨雾,将张峰和王海两人瞬间笼罩在内。
而在汽油泼出的同一秒,王海右手那簇幽蓝色的火苗,带着疯狂的决绝,直直地朝着满是汽油的泥地砸了下去。
火光即将触碰汽油的刹那,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