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的狼藉已经被连夜清理干净,碎裂的地方换上了一扇崭新的黄花梨木屏风,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打砸和抓捕从未发生过。
张峰踩着厚重的深色地毯,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二楼“天字号”包厢的门。
林婉儿穿着一身素色真丝长裙,正坐在茶台前。沸水冲刷着紫砂壶,白色的水汽冉冉升起,模糊了她那张冷艳绝伦的脸。
“坐。”林婉儿没有抬头,声音比昨晚的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张峰从容落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推过来的一杯大红袍。
“张大主任好手段。”林婉儿拿起茶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眼眸,目光如两柄锐利的手术刀,直刺张峰的眼睛,“昨晚那出‘祸水东引’的戏码,唱得真是精彩。连省厅常务副厅长都成了你手里的刀。我很好奇,你当时坐在马路对面的车里看戏时,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张峰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端起那杯大红袍,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火候也刚刚好。”张峰放下茶杯,迎上林婉儿的目光,语气坦荡得没有任何杂质,“婉儿,如果我说昨晚只是个巧合,那是在侮辱你的智商,也是在拉低我自己的格局。没错,人是我引过去的,短信是我用那个混混头目的手机发的。”
林婉儿美眸微眯,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你承认得倒是痛快。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雷叔不在,这会所被砸了事小,宋曼要是受了伤,你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省委那位捏的!你凭什么敢拿我当枪使?!”
张峰看着林婉儿微怒的脸庞,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看似文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就凭江城的天,已经黑得透不过气了。”张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马国平深耕江城十年,市局常务副局长是他的家奴,建材市场的沙霸是他的打手。李市长手里捏着几十亿的旧城改造资金,却连一车黄沙都运不进工地。走常规程序?举报信还没出江城,就会完好无损地摆在马国平的办公桌上。”
张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我必须找一把足够硬、足够快的刀,一刀劈开这铁板一块的黑网!放眼整个江城,除了你背后那张深不可测的网,没人接得住这把火。”
林婉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算计我?”
“不是算计,是双赢。”张峰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婉儿的眼睛,毫不避让,“婉儿,你放着省城优渥的条件不要,跑到江城这家医院当护士长,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为你背后的长辈盯着江城的动向?马国平这颗毒瘤不拔,江城的政治生态就永远是一潭死水。昨晚这把火,烧掉了马国平的左膀右臂,李市长拿到了主动权,而你背后的长辈,也顺理成章地将手伸进了江城公安系统,拿到了实打实的政绩。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局面吗?”
林婉儿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市府办副主任,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张峰只是有点聪明的小算计,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眼界和格局,竟然已经跨越了市一级的局限,站在了全省的高度,将各方势力的诉求拿捏得如此精准!
更可怕的是,他的坦荡。他没有用任何虚伪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目的,而是直接把血淋淋的政治利益剖开,摆在台面上和她谈。
这种极致的理智与坦诚,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具杀伤力,直接击穿了林婉儿心底的防线。
林婉儿眼中的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与欣赏。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犹如冰雪初融,整个包厢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张峰,你真是个疯子。”林婉儿重新拿起紫砂壶,手腕微翻,亲自为张峰续满茶水。这个动作,在懂茶道的人眼里,意味着绝对的认可与平起平坐,“但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疯子,确实把江城这盘死棋下活了。”
张峰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婉儿你的配合,我这盘棋连落子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这不仅是一杯茶的交锋,更是两个高智商男女在权力旋涡中达成的一种隐秘默契。信任危机不仅被完美化解,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极限拉扯中,跨越了普通的男女界限,升华为一种灵魂契合的同盟。
张峰的坦荡与谋略,彻底征服了这个冷傲的高干之女。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林婉儿放下茶杯,绝美的脸庞重新浮现出一丝凝重。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江城这边的火虽然灭了,但省城那边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