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长城皮卡重新汇入主干道,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赵铁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过车上的破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峰哥,录音都到手了,咱们直接把这东西交给李市长。”赵铁军看了一眼后视镜,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有这玩意儿,不仅能把那个什么赵彪连根拔起,还能顺藤摸瓜,直接把马国平在市局里的保护伞给端了!”
张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光头那个沾满泥水的诺基亚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铁军,官场上的事,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张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车窗边缘,“这录音是个核弹不假,但要看在谁手里引爆。市局常务副局长,那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实权干部,在江城公安系统深耕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地。”
张峰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冽:“李市长现在虽然拿到了旧城改造的盘子,但根基依然不稳。如果他拿着这份录音去市纪委或者省厅举报,对方有一百种方法把水搅浑。比如找个临时工顶包,或者说录音是伪造的,甚至反咬一口,说市府插手公安系统内部事务。”
赵铁军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咱们今晚这顿打白挨了?这录音就成废品了?”
“当然不是废品。对付这种在地方上树大根深的地头蛇,用体制内的常规手段太慢,也太容易打草惊蛇。”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既然马国平喜欢玩‘借刀杀人’,让黑恶势力来堵市府的门。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找一把更硬、更锋利的刀,让他自己撞上去。”
张峰低头,大拇指按开手机屏幕。光头的收件箱里,正好躺着一条三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发件人是丧狗:【人抓到没有?赵爷发火了,今晚必须看到那两孙子的手脚!】
张峰看着这条短信,脑海中迅速铺开一张江城权力与人脉的交织网。几秒钟后,他按动键盘,模仿着光头那种粗鄙的口吻,快速回复了一条信息。
【狗哥,点子扎手!兄弟们折了几个。那两孙子开车跑到了江景路的‘听澜水榭’,钻进去了!这地方看着邪门,保安不让进,赶紧多带点人过来堵门!】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张峰直接降下车窗,手臂一挥。那部装着致命录音和诱饵短信的诺基亚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路边汹涌的下水道里,彻底销声匿迹。
“去江景路。”张峰关上车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
“听澜水榭?”赵铁军打了一把方向盘,有些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张峰向后靠了靠,闭目养神,“也是江城唯一一个,连市委书记的车到了门口,都得按规矩登记的地方。”
……
同一时间,江景路尽头,“听澜水榭”私人会所。
与外面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不同,会所内部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顶级的沉香气味。这里的装修没有暴发户般的金碧辉煌,全都是低调到极致的紫檀木和宋代瓷器。门口的停车场上,清一色停着挂着省城牌照或者特殊连号的低调豪车。
二楼最核心的“天字号”包厢内,林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真丝旗袍,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目光有些慵懒地看着窗外的雨景。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女人五官极具攻击性,眉宇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傲气与凌厉。她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价值连城的建兰。
她就是这家会所的幕后老板,林婉儿的大学闺蜜,宋曼。
“婉儿,你堂堂省纪委书记的千金,放着省城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跑到江城这个破地级市来当个护士长。”宋曼放下剪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真看上那个给市长开车的司机了?”
林婉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冷傲掩盖:“宋大小姐,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我留在江城,自然有我的打算。至于张峰……”
林婉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算无遗策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司机。整个江城本土派,现在被他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哦?”宋曼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让你给出这么高评价的男人,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就在这时,林婉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张峰。
林婉儿接起电话,语气故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张大主任,这么晚打电话,旧城改造的烂摊子收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