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地上的秋雨声被厚重的水泥层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随着微弱的电流滋滋作响,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几道扭曲的暗影。
张峰坐在地下室中央的一张旧沙发上,双腿交叠。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掏出西装口袋里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
而在他面前的铁质审讯椅上,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顶级杀手“影子”,此刻正被拇指粗的尼龙扎带死死捆住手脚。他的衣服被雨水和化工厂的泥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张峰重新戴上眼镜,将擦拭干净的手帕叠好收起。随后,他摊开右手,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枚从影子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金属徽章。
徽章只有硬币大小,通体采用某种哑光合金打造,入手沉甸甸的。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荆棘花,花瓣边缘打磨得极其锋利,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气。
“峰哥,这玩意儿看着不像是普通道上混混戴的东西。”赵铁军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目光如刀般盯着椅子上的影子,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受过极度专业的抗压训练,刚才我搜身的时候,发现他后槽牙里甚至藏着毒囊。要不是我手快卸了他的下巴,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峰盯着手里的荆棘花徽章,指腹在锋利的花瓣边缘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前世,在汉东省那场轰动全国的扫黑反腐风暴中,这朵荆棘花曾是无数官员和商人的催命符。这是省委秘书长陈世炎暗中豢养的私人武装——“暗荆”的专属标记。能拥有这枚徽章的人,全都是陈世炎从死人堆里挑出来的绝对死忠,专门替这位省委大管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这当然不是道上的东西。”张峰将徽章随手抛在面前的铁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直视着影子的眼睛,“这是汉东省委大院里,那位只手遮天的陈大秘书长的私人印记,对吧,老七?”
听到“老七”这个称呼,以及张峰一口叫破陈世炎的身份,绑在椅子上的影子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暗荆的存在,在整个汉东省都是绝密。除了陈世炎本人和他们几个核心成员,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这枚徽章代表着什么,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代号!这个江城市府办的小科员,究竟是人是鬼?!
“你……你到底是谁?”影子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主子这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张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深邃如渊,“他不该把手伸得这么长,更不该派一个带着他专属标记的死士,来江城杀一个市府干部。”
赵铁军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他虽然知道这次的对手级别很高,但亲耳听到“省委秘书长”这几个字,依然让他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省部级大佬亲自下场,动用死士暗杀,这意味着江城的权力博弈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进入了你死我活的白刃战阶段!
“峰哥……”赵铁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头,“既然这东西是陈世炎的铁证,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它交给李市长,或者直接捅到京城纪委去?有了这枚徽章和这个人证,足够让陈世炎喝一壶的!”
“天真。”张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官场规则的冷酷,“一枚没有官方备案的金属牌子,加上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口供,你觉得能扳倒一个经营汉东十几年、根深蒂固的省委常委?”
张峰站起身,走到影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这小子一露面,陈世炎有几百种方法让他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报复社会分子’。到时候不仅扳不倒陈世炎,反而会暴露我们所有的底牌,引来省城方面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
影子听着张峰的分析,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认同。他太了解陈世炎的手段了。自己被活捉,任务失败,在陈世炎眼里,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仅他要死,他在省城老家那个一直被陈世炎“照顾”的妹妹,也绝对活不成。
“你是个聪明人,老七。”张峰捕捉到了影子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软弱,立刻将攻心术推向极致,“陈世炎生性多疑。你今晚失手被擒,就算我什么都不问,直接把你放回去,你觉得陈世炎会相信你没有开口吗?”
影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会信的。”张峰俯下身,声音犹如地狱里传来的魔咒,精准地击碎了影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不仅会杀了你灭口,还会把你所有的社会关系全部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