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泉手里捏着张峰递过来的那张纸巾,却怎么也擦不干额头上接连冒出的冷汗。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此刻毫无血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特派员说笑了。咱们江城交通局的资金一向充裕,怎么会不顺畅呢?就是这工地上风沙太大,吹得人有些胸闷。”
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他没有去拆穿周清泉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运转的挖掘机,语气温和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资金充裕就好。这修桥铺路可是百年大计,最怕的就是半途而废。一旦资金链断了,这地基里埋的是什么料,可就全都暴露在太阳底下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捅进了周清泉最脆弱的肺管子里。
周清泉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死死盯着张峰那张平静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端倪。这小子到底知道了什么?难道他看出了这桥墩里的水泥标号不对?
“既然周局长对工程这么有信心,”张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那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局里开个阶段性督查通报会。我代表市府督查室,把这三天看账的成果和局领导班子碰一碰,也好回去向李市长交差。”
“通、通报会?”周清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怎么,周局长觉得不方便?”张峰挑了挑眉。
“方便!绝对方便!”周清泉赶紧挺直腰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我这就通知班子成员,明天上午一定准时参加!”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专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逐渐驶远,周清泉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满是沙石的工地上,幸亏旁边的项目经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局长,您没事吧?”
“滚开!”周清泉一把推开项目经理,跌跌撞撞地钻进自己的奥迪车里,“回局里!马上!”
当天晚上,交通局局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周清泉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财务科长老刘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同样难看至极,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催款单:“局长,二标段的王老虎刚才又打电话来了。他们垫资垫了三个月,现在马上要结一批钢筋的尾款。他说要是明天再见不到两千万的工程款,他就直接带着工人停工,把挖掘机开到咱们局大门口来!”
“他敢!”周清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响,但那声音里却透着外强中干的心虚。
要是平时,借王老虎十个胆子也不敢跟他这个交通局长叫板。可现在不同了!省城陈世炎那边为了自保,单方面切断了资金通道,原本承诺这周打过来的两千万回款彻底成了泡影。
交通局账面上的机动资金,早就被他抽空拿去给马国平填补其他项目的亏空了。现在一旦停工,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劣质建材问题、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地基,全都会被愤怒的包工头们抖落出来!
周清泉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拨打马国平的专线。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成了压垮周清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电话听筒滑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国平这个时候关机,摆明了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他这个交通局的死活了。
“局长,明天上午的通报会……”老刘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张特派员,会不会真的查出了什么?”
周清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暴躁的红血丝:“查出什么?他这三天除了喝茶就是看报,那些账本他连翻都没翻过!我就不信他能长了透视眼!明天会上都给我咬死口风,谁也不许露怯!”
第二天上午十点,交通局六楼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清泉带着几个副局长和核心科室负责人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左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和茶杯,但根本没人有心思喝水。周清泉更是频频用余光瞥向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张峰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同于前几日的凌厉气场。他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黑色文件夹,目光在会场扫视了一圈。
被那道目光扫过,周清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最怕的,就是张峰突然抛出那份关于绕城高速的真实账单。如果资金断裂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被点破,他这个局长今天就得被纪委带走。
“各位,我这几天在交通局,看了不少资料。”张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清泉屏住呼吸,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