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轻薄的单据,“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
“周局长,咱们江城交通局的财务纪律,看样子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张峰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周清泉定睛一看,投影仪上显示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绕城高速的工程款底单,而是几张招待费、差旅费以及办公用品的违规报销发票!其中最大的一笔,也不过是某位副局长去外地考察时,超标报销的三千块钱餐费。
看到这些东西,周清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老子了!搞了半天,这姓张的憋了三天,就憋出这么几个芝麻绿豆大的屁!拿几张违规发票就想来敲打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清泉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那副和气生财的弥勒佛面孔。他甚至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悠悠地打起官腔:“哎呀,张特派员批评得对。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中的疏忽。下面的人办事不严谨,我这个当局长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老刘,会后马上把这几笔违规报销的钱追回来,相关人员内部通报批评!”
几个副局长也跟着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眼看着就要变得轻松起来。
“内部通报批评?”张峰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周清泉的眼睛:“周局长,三千块的招待费,连个明细单都没有就能堂而皇之地从财务科走账。这钱是不多,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
周清泉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张峰修长的手指在那几张发票上点了点,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连几千块钱的日常开销,你们都能做得这么漏洞百出。那几十个亿的绕城高速工程款呢?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材料采购和工程分包,是不是也像这几张发票一样,是一笔根本经不起推敲的糊涂账?!”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峰的话,字字诛心!他根本不是在查发票,他是在用这几张发票作为敲门砖,直接砸向周清泉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个黑洞!
“我……”周清泉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看着张峰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刚刚才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再次被狠狠地攥紧。
这小子不是没查出问题,他是在猫戏老鼠!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随时可以顺藤摸瓜,把整个交通局的底裤都扒下来!
“为了对市委市政府负责,也为了对江城的老百姓负责。”张峰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合上文件夹,“从明天上午开始,市府督查室将正式进驻交通局财务科。我要对绕城高速二期工程这半年来的所有资金流水,进行逐笔穿透式核查。缺一分钱,少一张单子,咱们就去纪委的喝茶室里慢慢对!”
说罢,张峰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周清泉一眼,直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离去。
直到张峰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依然没人敢大声喘气。
周清泉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逐笔穿透式核查!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了周清泉的脑门上。他比谁都清楚,财务科的账面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壳。只要张峰明天带人一查,那两千万的资金断裂立马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马国平保不住他,陈世炎更不会管他,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局长……这、这可怎么办?”老刘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清泉没有理会老刘。他那双眯缝眼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狠厉。
常规的拖延和敷衍已经没用了。这个姓张的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督查员都要难对付。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下血本了。
周清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反锁上门,走到书柜前,挪开几本厚重的精装书,从后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海外银行卡。
这里面,装着他这几年在江城搜刮来的整整五百万美金。这原本是他留给自己下半辈子去海外逍遥的保命钱。
“张峰啊张峰,你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我不信你不贪。”周清泉的手指在黑卡上用力摩挲着,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张峰敢收下这张卡,他就等于把把柄亲手递到了自己手里。到时候,不仅查账的事情能压下去,他甚至能反过来控制这个市长眼前的红人。
但如果这小子真的油盐不进……
周清泉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