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陈同那居高临下的嘲弄目光,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市长,各位同仁。”秦岳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硬气,“陈秘书长刚才展示的那份《拨付请示》,确实是我秦岳签的字。但我签批的前提,是基于这份文件附件末尾的一份内部补充意见。”
此言一出,马国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
陈同脸上的冷笑则僵住了。补充意见?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昨天下午秦岳那副唯唯诺诺、满头大汗来找他签字的窝囊模样。他记得秦岳确实提过一句什么补充意见表,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拿到钱去向马国平邀功,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
“什么补充意见?秦岳,死到临头了你还想故弄玄虚?”陈同厉声呵斥,心底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秦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市府办重大资金流转内部补充意见表》。经市府办综合审查,接收资金方宏达建材资质复核单暂缺,不符常规审计与归档要求。”
念到这里,秦岳故意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各局委办一把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秦岳这第一句话,就等于把“审查不严”的锅甩得干干净净——人家市府办查了,而且明确指出了不合规。
陈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秦岳!你在这胡念什么东西!”
“陈秘书长,别急,还没念完呢。”秦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然鉴于城南维稳形势严峻,遵照陈同秘书长今日口头指示,拟特事特办,先行盖章放行。妥否,请秘书长阅示!”
轰!
这段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中央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从秦岳身上转移到了陈同身上。那些目光中充满了震惊、错愕,甚至还有几分看戏的戏谑。
遵照陈同秘书长口头指示?拟特事特办?
这哪是什么工作汇报,这分明是一道量身定制的催命符!
陈同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他那张原本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此刻如同刷了一层厚厚的白灰,毫无血色。
“你……你放屁!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指示!”陈同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伸手就要去抢秦岳手里的文件,“拿过来!你这是伪造公文!”
秦岳早有防备,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直接将那张纸翻转过来,高高举起,将最下方的那行字展示给全场所有人看。
“陈秘书长,话可以乱说,字总不能乱签吧?”秦岳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大家看清楚了,在这份明确指出资质不全、违规操作的意见表下方,可是有着陈同秘书长的亲笔批示!”
后排角落里,张峰静静地坐在折叠椅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折射出冰冷的幽光。他看着陈同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手中的签字笔在软抄本上轻轻点了一下,深藏功与名。
这,就是他为陈同精心准备的绝杀。用体制内的规则,将陈同最自信的武器,硬生生捅进他自己的心脏。
会议桌前,马国平的视线越过桌面,死死盯着秦岳举起的那张纸。哪怕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也能清晰地认出,那确实是陈同龙飞凤舞的字迹——
“阅。情况特殊,按特事特办执行。陈同。”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啪!”
马国平将手里的白瓷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他那张常年挂着笑意的胖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原本以为陈同是一把好刀,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市府办,没想到这头蠢驴不仅没砍伤别人,反而把刀把子递到了别人手里,还把自己给捅了个对穿!
“陈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国平厉声喝问,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切割之意。
老狐狸的嗅觉是最敏锐的。事情一旦败露,马国平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弃车保帅。
陈同浑身剧烈地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深蓝色的西装翻领上。他看着那张自己亲笔签名的催命符,肠子都快悔青了。昨天下午,他只顾着看秦岳那副窝囊废的表演,以为秦岳是被吓破了胆,随便夹了一张免责声明。谁能想到,秦岳这种出了名的墙头草,竟然敢在文件里给他挖这么大一个坑!
“马市长……我……我没看清啊!”陈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是秦岳!是他阴我!这份东西他故意夹在厚厚的附件最后面,我当时急着处理维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