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这只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破旧球房,但穿过挂着发黄门帘的后门,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却是江城城南最大的一处地下黑市兼赌场。
地下室里乌烟瘴气,劣质烟草燃烧的焦油味、汗酸味以及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麻将的碰撞声、扑克牌摔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伴随着赌徒们扯着嗓子的叫骂,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
在一个玩炸金花的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绰号“老鬼”的汉子猛地把手里的三张烂牌砸在桌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真他娘的晦气!连输十把,这江城的风水最近是彻底坏了!”
老鬼骂骂咧咧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张桌子瞟了一眼。那张桌子旁坐着个光头,正在百无聊赖地看场子。老鬼知道,那是江城首富王善人手底下外围的一个马仔。
“鬼哥,手气不顺就歇会儿呗。”旁边一个赢了钱的小混混笑嘻嘻地递过来打火机。
“歇个屁!老子这几天心惊肉跳的,哪有心思打牌。”老鬼故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架势,“你们这帮生瓜蛋子懂什么,江城马上就要变天了。你们最近在道上,没听到什么风声?”
这一句“变天”,瞬间把周围几个赌徒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在地下世界混的人,对这些权贵圈子的八卦有着天生的狂热。
“鬼哥,啥风声啊?是李市长住院的事儿?”有人好奇地问。
“李市长那是明面上的事,我说的是暗地里的!”老鬼吐出一口浓烟,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省城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邻桌的那个光头听见,“云顶山庄那晚的事,你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我告诉你们,省城那位孙长青孙老板,虽然最近吃了点亏,但人家手里现在捏着王善人的命门呢!”
光头原本正在打瞌睡,听到“王善人”三个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连夹在指尖的烟灰掉在裤裆上都没察觉。
“孙老板?他不是在省城被上面查了吗?”
“查个屁!人家那是战略转移!”老鬼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得像是在现场亲眼所见,“孙老板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早就暗中拿到了云顶山庄拍卖会的核心黑料,连那张最要命的交割单都在他手里!听说,孙老板正准备把王善人当成投名状,直接交上去保命,顺便把王善人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给拖下水!”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交割单?投名状?
这些词汇对于底层的混混来说或许有些遥远,但对于那个光头马仔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王善人这几天像疯狗一样发动所有人脉在黑市里寻找一张丢失的单子,这在他们内部早就不是秘密了。
光头猛地站起身,连桌上的打火机都没拿,推开人群就往外挤,脚步匆忙得甚至绊倒了一把椅子。
看着光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老鬼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今晚,像这样的场景,在江城的四五个地下黑市里同时上演。赵铁军手下的生面孔们,就像是一群极其高效的病毒携带者,把张峰精心炮制的这剂毒药,精准地散播到了江城地下网络的每一个血管里。
……
同一时间,江城老旧家属院的出租屋里。
张峰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初秋的夜风顺着窗缝挤进来,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副金丝眼镜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算算时间,火应该已经烧起来了。”张峰轻声呢喃了一句,仰起头,将杯子里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流言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荒诞,而在于它是否击中了当事人的软肋。
张峰太了解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陈世炎阴险多疑,孙长青犹如困兽,而王善人这个白手套,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最是胆小怕事。
交割单确实丢了,孙长青也确实在省城吃了大亏。张峰只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两件毫不相干的真实事件强行缝合在了一起,编织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逻辑闭环——孙长青为了自保,拿到了王善人的罪证,准备鱼死网破。
王善人找不到交割单,本就成了惊弓之鸟。一旦听到这个消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分辨真伪,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恐慌。而一个恐慌的白手套,做出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向他的主子求救。
只要王善人的求救电话打到省城,陈世炎那根多疑的神经就会被瞬间挑动。
“陈秘书长,你既然敢把手伸进江城,企图架空李市长,那就别怪我在你的大后方,给你点一把连你都扑不灭的邪火。”张峰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如渊。
他要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