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双手撑在宽大的大班台上,眼巴巴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张峰,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踩空的赌徒,死死盯着头顶垂下来的一根救命绳索。
“张老弟,你倒是快说啊!这‘暗门’到底在哪?”秦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躁。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秦岳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黑双色的签字笔,拔下笔帽,随后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犹如催命符一般的《拨付请示》拉到自己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空白流转单上。
“主任,在咱们体制内混,最怕的是什么?”张峰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老辣,“最怕的就是‘口头指示’。领导上下嘴皮子一碰,事情你办了,出了锅你背,因为白纸黑字上只有你的名字。”
秦岳苦笑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谁不知道?可刚才陈同搬出马市长压我,根本没给我留周旋的余地啊!”
“他没给,咱们自己造。”张峰用红黑签字笔的笔尖,在空白流转单的底部重重地点了两下,“主任,您是市府办的当家人,文件怎么流转,还不是您说了算?这份请示,您签了字,说明您同意拨付。但这笔钱能不能顺利走出市府办的大门,还得看流程完不完整。”
张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您现在就起草一份《市府办重大资金流转内部补充意见表》,作为这份请示的隐秘附件,一并装订。”
“补充意见表?”秦岳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写什么?”
“就写——”张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经市府办综合审查,接收资金方宏达建材资质复核单暂缺,不符常规审计与归档要求。然鉴于城南维稳形势严峻,遵照陈同秘书长今日口头指示,拟特事特办,先行盖章放行。妥否,请秘书长阅示’。”
轰!
听到这段话,秦岳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劈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绝!太绝了!
这段话表面上看,是秦岳在向陈同汇报工作、请示批准,态度极其恭敬卑微。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甩锅的利刃!
第一,明确点出“资质复核单暂缺,不符常规要求”,这等于秦岳已经尽到了市府办主任的审查义务,把“违规”的雷点了出来。
第二,“遵照陈同秘书长口头指示,拟特事特办”,这句话直接把违规操作的源头,死死扣在了陈同的头上!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请秘书长阅示”。只要陈同在这张补充意见表上签了字,哪怕只是画个圈,或者写个“阅”字,这八千万资金违规流失的全部责任,就瞬间从秦岳的肩膀上,完美转移到了陈同这个市府秘书长的脖子上!
“这……这能行吗?”秦岳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但生性多疑的他很快又患得患失起来,“张老弟,陈同可不是善茬。他要是看到这段话,察觉出我们在给他下套,死活不签字怎么办?”
“他一定会签。”张峰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主任,您太高估陈同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您踢走,怎么在马国平面前立功。在他眼里,您已经被他刚才那番连打带削的话给吓破了胆。”
张峰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一个极度膨胀、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是不会在意脚下这只蚂蚁递上来的请示单的。更何况,这份补充意见表是夹在厚厚的附件里的。为了尽快拿到这八千万去向马国平邀功,他绝对会大笔一挥。只要他那支笔落下去,这局棋,咱们就赢定了。”
秦岳死死盯着张峰,后背的冷汗已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所取代。
用体制内的规则,打败体制内的阴谋。四两拨千斤,把敌人的催命符,硬生生改造成了敌人的催命索!
这份心机,这份对人性的精准拿捏,简直让人胆寒。秦岳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悬崖勒马,没有选择和张峰作对,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秦岳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内部流转单,拔出钢笔,按照张峰刚才的口述,一字不落地写了上去。
写完后,秦岳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这张单子巧妙地夹在了那份厚厚的请示文件最下方。
“张老弟,大恩不言谢。”秦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双手紧紧握住张峰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从今往后,我秦岳这条命就是李市长的。市府办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这番话,标志着这位市府办里的老狐狸、墙头草,正式沦为张峰安插在陈同眼皮子底下的“双面间谍”。
“主任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江城的大局。”张峰不卑不亢地抽回手,推了推眼镜,轻声嘱咐道,“不过,戏还得做全套。这两天,您在陈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