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忙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秦岳的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烂泥一般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打在脖颈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秦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马国平的小舅子!空壳公司!
这几个词语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神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太清楚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了。
八千万的专项补偿资金,不走对公账户,直接打进常务副市长亲属控制的空壳公司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特事特办”,这是明目张胆的洗钱与贪污!
而最要命的是,这份文件的最终签批人,是他秦岳!
陈同那个王八蛋,口口声声说是马市长发了火,说是为了维稳,实际上呢?实际上他们是嫌直接拿钱太烫手,硬生生抓着他秦岳的手,去碰那块烧红的烙铁!
一旦东窗事发,马国平大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下面的人乱搞;陈同大可以说是正常传达会议精神,没有干涉具体流程。所有的黑锅,所有的责任,全都会砸在他这个越权签字的市府办主任头上。
八千万的巨额国有资金流失,这足够他吃一辈子牢饭,甚至连命都得搭进去!
秦岳猛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死死盯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拨付请示》。纸上他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份文件撕得粉碎,吞进肚子里。但他知道,没用。陈同既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市府里肯定留了底档,撕了这份,只会死得更快。
走投无路。
这是秦岳此刻唯一的感受。去向纪委举报?他拿不出实质证据,反而会得罪死本土派大佬马国平,自己同样是个死。去找李宏河?李市长现在重伤住院,自身难保,更何况自己刚才还越权签了字,这等于是背叛。
就在秦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让秦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一把推上抽屉,上了锁。
“谁?”秦岳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主任,是我,张峰。”门外传来那个平静温和的男中音。
秦岳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张峰!
如果说几分钟前,他只把张峰当成一个碰巧看到文件的底层科员,那么现在,经历了刚才那通电话的生死惊魂后,他再看张峰下午那番所谓的“善意提醒”,味道就全变了。
一个刚来档案室的愣头青,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拿“归档流程”和“企业资质”来点他?
“进。”秦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坐回椅子上。
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夕阳余晖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将张峰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峰没有拿任何文件,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他反手将门关上,甚至还顺手落了锁。“咔哒”一声轻响,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小张,快下班了,还有什么事吗?”秦岳死死盯着张峰的脸,试图从那副金丝眼镜后看出一丝端倪。
张峰没有像下午那样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他径直走到待客区的沙发旁,拉过一张椅子,在秦岳的对面坐了下来。这个动作,彻底打破了上下级之间应有的规矩,也宣告了张峰不再伪装。
“主任,那份文件,您还没交到财务局去吧?”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句话,直接刺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秦岳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张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下午那番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张峰毫不避讳地迎上秦岳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锐利,“如果我不拿审计流程点您一下,您现在恐怕已经把那份请示递交出去了。到那时候,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您的命。”
秦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他不再摆出市府办主任的架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愤怒:“陈同那个畜生!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八千万,马国平的人拿钱,让我去顶雷!他们好毒的心思!”
“主任,您只看对了一半。”张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马国平确实是要钱,但陈同,要的可是您的位子。”
秦岳愣住了:“我的位子?”
“明降暗升,以退为进。”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