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我砸了场子,为你争取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林婉儿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你呢?有什么发现?”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西装最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仔细折叠好的、薄薄的纸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仿佛他手中托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足以决定江城未来十年命运的判决书。
他将那张纸,在桌面上,缓缓地展开。
当林婉儿的目光,落在那张印着《“公益之心”慈善拍卖会艺术品交割单》标题的纸上,看到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金额,以及那一个个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时,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饶是她早已对这群人的贪婪无耻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依旧被这份名单上所展现出的、赤裸裸的罪恶,惊得呼吸一滞。
“这……这就是他们的账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这不是账本。”张峰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眸光,冷得像冰,“这只是一张投名状。一张所有参与者,主动递交到王善人手里的,无法抵赖的铁证!”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在那一长串名单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市府秘书长,陈同。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张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宏河的数次重要布局,都会在关键时刻,被对手精准地预判和阻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自己在市府办推行的一些改革措施,总会莫名其妙地受到来自各方的、不大不小的掣肘。
原来,那条最致命的毒蛇,一直就盘踞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原来是他……”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讽弧度。
他开始抽丝剥茧,将脑海中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飞快地拼接起来。
“上个月,城南开发区的规划方案,在市长办公会上被临时泄露,导致李市长的后续计划全盘被动。当时负责会议记录的,就是陈同。”
“半个月前,我提议调整市府办内部的人事岗位,优化工作效率,结果被以‘影响稳定’为由,强行压了下来。那个在背后串联,向我施压的,也是陈同。”
“甚至,一周前李市长在医院的秘密康复计划,都被人泄露了出去,导致马国平借题发挥,险些拿到市府的临时主持权……现在想来,唯一能接触到这份计划,又动机十足的,只有他,陈同!”
一个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在“陈同是内鬼”这个核心前提下,瞬间被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又清晰的逻辑闭环!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的合理!
林婉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张峰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冷静的脸,心中那份震撼,已经无以复加。这个男人,他的记忆力,他的逻辑分析能力,简直缜密到了令人感到畏惧的程度。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张交割单上。她看着陈同那个名字后面,对应的那件“拍品”——《高山流水》,以及那个刺目的成交价。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抬起头,看着张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惊恐的神色。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而又干涩。
“张峰……你看……”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那张纸。
“陈同……陈同他买的那个位置,是‘市交通局局长’……”
“不!不对!”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
“《高山流水》对应的,是交通局长的位置!可他签名的这张单子上,买的根本不是画!”
林婉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她指着陈同签名旁那一行用小字备注的“拍品”信息,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他买的职位……是……市、府、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