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印着“公益之心”捐赠名单的打印纸,此刻在张峰的手中,仿佛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从极北冰川凿下的寒铁,那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一寸一寸地侵入骨髓,几乎要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
林婉儿。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瞳孔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七位数。
一笔足以让任何普通家庭仰望一生的巨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手中,流向了那个被伪善面具层层包裹的罪恶巢穴。
赵铁军站在一旁,看着张峰那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发现“王善人”是幕后黑手时,更加森然、也更加压抑的气息,正从张峰的身上弥散开来。
那是被最信任的盟友,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冰冷与……失望。
“峰子……”赵铁军的声音有些干涩,“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这个可能性,连他自己都不信。在江城,能拿出这笔钱,又叫林婉儿的,还能有几个人?
张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张名单,对折,再对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又缓慢,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住内心那即将喷薄欲出的惊涛骇浪。
信任,是他两世为人,最吝啬付出的东西。他将一份信任交给了李宏河,换来了平步青云的阶梯。他将另一份信任,交给了林婉儿,换来的,却可能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通行证。
他的理智在脑海中构建起了一座由证据组成的冰冷监狱,而林婉儿就站在囚室的中央。但他的直觉,那份重生以来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敲击着监狱的铁栏,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把这份名单的复印件给我。”许久,张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你带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公益之心’那栋楼,记住,只监视,不接触,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出那栋楼的人的详细身份。”
“那你呢?”赵铁军问道。
“我?”张峰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我去亲自问问她,这张通往‘K’核心的入场券,到底花了她多少钱。”
……
半个小时后,江城西郊,一家名为“静心茶舍”的私人会所。
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是张峰选定的一个绝对安全的见面地点。
他要了一间最偏僻的包房,推开窗,便能看到一片寂静的竹林。冬日的晚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叹息。
桌上的紫砂壶里,上等的龙井正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清冽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弥漫。
张峰没有喝茶,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那份打印名单的复印件,就摆在他的手边,像一封等待审判的判决书。
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儿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简约干练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她是通过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加密号码,被张峰用一条“有急事,速来”的短信,紧急召来的。
“出什么事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利落。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将桌上那张复印件,缓缓地推了过去。
林婉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张纸上。
当她看清上面的名字和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时,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但那波动,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张峰那审视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你查到这里了。”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需要一个解释。”张峰的声音,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又冷又硬。
“解释?”林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解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林婉儿,是江城‘公益之心’慈善基金会的大额捐赠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的回答,非但没有澄清任何问题,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
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那壶中刚刚还氤氲着热气的茶水,似乎都在这凝固的气氛中,停止了蒸腾。
“林婉儿!”张峰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份强行压抑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捐赠的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一个用慈善做外衣,进行洗钱、输送利益、甚至买官卖官的黑窝点!是‘K’在江城的心脏!你把一笔巨款,亲手送到了我们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