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他不明白这段听起来颇有古风的钟声,为何会让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凝重。
赵铁军的眉头紧锁,他侧耳倾听,却始终无法从这单调的声响中,分辨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的领域是追踪与格斗,而不是这种需要细致入微的声纹解密。
然而,张峰却在这一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段钟声,不再是单纯的音频信号,而是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了一幅生动的、立体的江城地图。
作为一名在江城生活了两世的人,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理,都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知道市府大楼顶层的旗杆在风中会发出怎样的呜咽,他知道老城区青石板路在雨后会散发出何种潮湿的气息,他更知道,全江城,只有一个地方,拥有这样一座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在每个整点,用如此古老而独特的旋律,向整座城市报时的钟楼。
市中心,人民广场,那座建于上世纪初,如今已成为江城地标性建筑的老钟楼。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张峰睁开眼,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特有的冰冷与锐利。
“在哪儿?!”赵铁军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张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边,从挂在那里的江城市中心规划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以老钟楼为圆心,画下了一个半径约莫五百米的圆圈。
“这段录音中,钟声的背景音虽然微弱,但足够清晰,没有明显的衰减和回音。这说明,通话地点距离钟楼非常近,就在这个范围之内。”他的手指,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赵铁军看着那个圈,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范围可不小,里面有十几栋写字楼,还有几百家商铺和居民楼,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不是大海捞针。”张峰摇了摇头,那份绝对的自信,让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换个角度想。‘K’的据点,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等赵铁军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第一,它必须有一个绝对合法、甚至能受到官方保护的外壳,方便他们进行资金流转和人员往来。第二,安保措施必须严密,能够隔绝外界的窥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地方,必须能让孙副省长这个级别的人物,频繁出入,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随着张峰的分析,赵铁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的脑海中,那个红色的圆圈正在飞速缩小,一栋栋不符合条件的建筑,被迅速排除。
最终,他的目光,和张峰的手指,同时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特殊标注出来的地点上。
那是一栋独立的、带着欧式风格的六层小楼,坐落在钟楼广场的东南角,闹中取静。地图上的标注清晰地写着它的名字——江城市“公益之心”慈善基金会。
“我马上派人去查!”赵铁军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
一个小时后,一份关于“公益之心”慈善基金会的详细资料,便摆在了张峰的面前。
资料的第一页,是基金会理事长的照片。那是一个面容和善、头发花白、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照片上的他,正将一叠崭新的人民币,塞到一位贫困山区孩子的母亲手中,那画面,充满了温情与感动。
王德善,江城人称“王善人”。
他是江城最著名的慈善家,白手起家,富甲一方后,便散尽家财,投身慈善事业。他资助了数百名贫困学生,修建了十几所希望小学,每逢天灾人祸,他的捐款总是第一个到账。在江城电视台的镜头里,他永远是那个慈眉善目、为国为民的道德楷模。
而在他的个人履历中,有一条信息,被赵铁军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江城市荣誉市民,省政协特邀委员,孙长青副省长,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其为“江城企业家的良心”。
看到这里,张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灯下黑。
这才是最高明的“灯下黑”!
一个受人尊敬、被官方背书、掌握着巨额善款流向的慈善机构,简直是为“K”组织量身定做的完美巢穴!
他们可以在这里,用“慈善捐款”的名义,进行最安全的洗钱活动;他们可以在这里,用“慈善晚宴”的幌子,召集各路权贵,进行最隐秘的利益交换;他们甚至可以利用那些被资助的贫困学生,在未来的政商两界,布下无数颗感恩戴德的棋子!
何等深沉的算计,何等歹毒的用心!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王善人”,他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具之下,隐藏的,又该是怎样一副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