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握着手机,那张刚刚还因为捕获猎物而露出胜利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凝固。电话那头,手下那句充满了困惑与惊骇的话语,如同数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在后备箱里,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孙大伟的西装,戴着他的手表……但是……但是那张脸,根本就不是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赵铁军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错愕与愤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站在他身旁的张峰,缓缓转过头。远处的火光,在他那片薄薄的镜片上,投下两点橘红色的、跳跃的光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份异乎寻常的平静,与周围混乱的场景和赵铁军即将爆发的怒火,形成了鲜明而又诡异的对比。
金蝉脱壳。
这四个字,无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好一招狠辣至极的金蝉脱壳!用一条人命,来为自己的逃亡,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封锁现场,等我们过去。”张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传入了赵铁军那因为愤怒而有些嗡鸣的耳朵里。
赵铁军猛地回过神,对着电话那头咆哮道:“听到了吗?封锁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我们马上到!”
……
十五分钟后,当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被警灯照得雪亮的高速收费站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辆黑色的奔驰S600,正静静地停在隔离带旁,车门大开,后备箱的盖子高高扬起,像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赵铁军的手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年轻队员的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震惊与茫然。
赵铁军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后备箱里的景象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备箱里,蜷缩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死者身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手表,正是孙大伟从不离身的标志。
然而,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紫青色的脸,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那双眼睛惊恐地圆睁着,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
“妈的!”赵铁军一拳重重地砸在车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是他的司机!我见过照片!”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到头来,却只是抓到了一条被推出来顶罪的死鱼!
而真正的孙大伟,早已趁着他们被这个“替身”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张峰戴上一副从车里取出的白手套,缓步走到后备箱前。他没有像赵铁军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他的目光,冷静得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仔细地审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尸体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致命伤似乎在颈部。西装的领口一丝不苟,甚至连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都没有任何刮痕。
这说明,司机很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最信任的老板,从背后下了死手。
何等的残忍,何等的冷酷。
这个隐藏在幕后的“K”,其组织的行事风格,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一枚棋子,哪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
张峰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缓缓地扫过这辆奔驰车的内部。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副驾驶的座位上,却整齐地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卡片,质地精良,边缘光滑。
张峰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卡片,捻了起来。
卡片的正中央,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黑色墨水,手绘出来的图案。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线条简单,却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戏谑意味的眼睛。
正是“K”的标志。
这张卡片,就像一封来自地狱的嘲讽信,无声地宣告着敌人的胜利。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告诉张峰:你们所有的行动,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你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不过是我们棋盘上,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猎物。
赵铁军也看到了那张卡片,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最恶毒的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