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将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天际那片不祥的红光,那片红光如同一道正在不断扩大、流淌着岩浆的伤口,狰狞地撕裂了江城西郊的夜幕。
“妈的!”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坚硬的喇叭盖发出沉闷的巨响,“又让他们抢先了一步!这帮狗娘养的,鼻子比狗还灵!”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张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也映照出天边那片冲天的火光。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绝对的冷静。
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火光在其中跳跃,却点不燃一丝一毫的波澜。
越是危急的关头,他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纵火。
这是最愚蠢,却也最有效的毁灭证据的手段。账本、电脑、货物清单……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孙大伟,或者说他背后的“K”,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壮士断腕,用一场大火,将所有的线索,都烧得一干二净。
狠辣,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当他们驱车赶到速通物流的中心仓库时,现场已然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十几辆消防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龙,如同无力的银蛇,徒劳地冲击着那已经彻底失控的火势。巨大的钢结构仓库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不时有烧得通红的钢梁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塑料、纸张混合燃烧后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滚烫的沙砾。
警戒线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工人和附近的居民。他们脸上带着惊恐与茫然,对着那片火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铁军将车子在路边猛地刹停,推开车门便要往里冲,却被赶来的警察拦了下来。
“里面太危险了!不准进去!”
“我们是市府办的!”赵铁军亮出证件,声音如同咆哮。
张峰从另一侧下了车,他没有像赵铁军那样急于冲向火场。他知道,现在冲进去已经于事无补,火海之中,不会再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警戒线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缓缓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在寻找。
寻找那张与这片混乱、惊恐的场景格格不入的脸。
消防员在奋力扑救,他们的脸上是汗水与烟灰混合的坚毅。围观的群众在惊叹与惋惜,他们的脸上是事不关己的好奇。仓库的员工在哭泣与咒骂,他们的脸上是失业的惶恐与对未来的迷茫。
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
突然,张峰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脸色蜡黄。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目光聚焦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上。他的视线,是游离的,是躲闪的。他不住地搓着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仿佛想要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黑暗里。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通往市区方向的公路,瞥去。
那眼神里,没有对火灾的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等待着某种结果的焦虑。
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找到了。
他缓步走了过去,赵铁军见状,也立刻跟了上来,用魁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那名保安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过头来。当他看到张峰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和他身后那个眼神凶悍如狼的赵铁军时,他那本就蜡黄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
张峰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今晚,是你当值?”张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保安的心理防线上。
“我……我没有……我刚换班……”保安的眼神更加慌乱,语无伦次。
“是吗?”张峰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冰冷如刀,“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火场,只有你在看路?你在等什么?等孙大伟给你结清尾款的电话吗?”
“孙大伟”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那保安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瞳孔剧缩,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峰,那眼神,就像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