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精心策划的风水阴谋,就这样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被当着全市人民的面,彻底粉碎。
人群中的喧嚣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愤怒与庆幸的复杂情绪。工人们看着那截从水泥块中暴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筋,再看向那个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主任,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科学,有时候需要最强硬的姿态,才能击碎愚昧的壁垒。
张峰没有在现场过多停留,将后续的安抚工作交给了项目指挥部和闻讯赶来的公安干警后,他便在一众记者的簇拥下,不动声色地脱身,坐上了返回市府的专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那份从容与平静,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冷冽。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枚从石碑碎片中捻出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窃听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来自深渊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眼睛。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心底。
又是它。
与云顶会所缴获的那一批,一模一样的型号,一模一样的标识。
敌人甚至懒得更换作案的工具,这已经不是疏忽,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张峰:没错,就是我们干的,但你,又能奈我何?
张峰缓缓握紧拳头,将那枚窃听器紧紧攥在掌心。他没有愤怒,因为愤怒是无能者的情绪。他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开足了马力的精密仪器,正在飞速地运转。
敌人留下这个窃听器,目的何在?
一,监听现场,评估这场风水闹剧的效果,以及市里高层的反应。
二,挑衅。用同一个型号的证物,将云顶会所和这次的工地事件,强行关联起来,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牌。
三,或许……这也是一种自负。他们自认为这枚小小的窃听器,在石碑被砸碎的混乱中,绝不可能被发现。
张峰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自负,往往是顶级猎手,最致命的弱点。
车子没有直接返回市府大楼,而是在张峰的指示下,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私人诊所后门。这里是赵铁军布置的一处绝对安全的联络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赵铁军早已等候在此,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兴奋:“峰子,你今天这手,玩得太漂亮了!我看了直播,那帮孙子估计脸都绿了!当众砸碑,简直是把他们的脸皮,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张峰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将那枚窃听器,放在了桌面上,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推了过去。
赵铁军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枚窃听器的瞬间,缓缓收敛。他拿起桌上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小东西,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同一批货。”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上次从云顶会所抄出来的那批,我找人查过。这玩意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大路货,是军用级别的微型拾音器,通过特殊渠道,从境外走私进来的。每一批次,都有独立的编码。”
“能追到源头吗?”张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难。”赵铁军摇了摇头,“这种东西,经手的人都是人精,层层转手,线索早就断了。上次我们顺着云顶会所的线往下查,查到一个皮包公司,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查不到最终买家,就查国内的总代理。”张峰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这种军用级别的设备,在国内能拿到代理权的,绝不会是无名之辈。范围可以缩小到全国,甚至只在京、广、沪那几个地方。把所有能调动的关系都用上,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江城,有谁,通过什么渠道,订购过这一批次的设备。”
他的思路,清晰而又直接。既然敌人留下了“签名”,那他就顺着这个签名,把敌人的老底,给彻底掀出来!
赵铁军的眼中,迸发出一股嗜血的光芒。他最喜欢张峰这一点,永远能从看似死局的线索中,找到那个最致命的突破口。
“明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窃听器小心地装进一个证物袋,“给我四十八小时。”
……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市表面上风平浪静。
旧城改造工地的风波,在官方的强力辟谣和科学解释下,很快便平息了下去。工人们恢复了生产,挖掘机的轰鸣声,重新成为了城市发展的主旋律。李宏河借着这股“东风”,在市委市政府内部,进一步巩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