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冰冷刺骨的秋雨,不期而至,夹杂着狂乱的风,疯狂地抽打着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像是在为某个人的末日,奏响了急促而又狂乱的序曲。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但室内那昂贵的恒温中央空调,却似乎失去了作用。宋志刚只觉得一股股阴冷的寒气,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顺着他的骨缝,一直凉到心脏最深处。
赵立新被省纪委当众带走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震碎了他所有的镇定与伪装。
那不是简单的敲山震虎。
那是斩首!是图穷匕见!是李宏河那无声的、却又最凌厉的宣战!
“砰!”
他猛地将桌上所有能推倒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文件、笔筒、茶杯……在一片狼藉的碎裂声中,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儒雅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愤怒,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秘书郭涛,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墙角,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宋志刚,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知道,天,真的塌了。
“红皮笔记……红皮笔记!”宋志刚的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里面记录着他这些年来,与孙副省长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每一笔,都足以让他们两人万劫不复!
赵立新那个蠢货,一定是为了戴罪立功,把笔记的事情也捅了出去!
不行!决不能让它落到李宏河的手里!
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瞬间攫住了宋志刚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冲到衣架前,抓起自己的外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郭涛。
“备车!不!我自己开车!”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从现在开始,谁的电话都不要接!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家休息了!”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司机,秘书,在这最后的关头,都可能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必须亲手,去销毁那个足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罪证!
……
城西,滨河路,一栋早已废弃的烂尾别墅区。
这里是城市发展的疮疤,也是被遗忘的角落。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狂风暴雨中,如同无数招摇的鬼影。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像一块融入黑暗的礁石,静静地停在一栋别墅的阴影里。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那喧嚣的雨声,也隔绝了所有的光。
车内,赵铁军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双眼如夜枭般,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前挡风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别墅区唯一的入口。
他已经在这里,和张峰一起,静静地等了两个小时。
车内的空气,因为这极致的安静而变得粘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雨点敲打在车顶那单调而又富有节奏的“哒哒”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峰子,你确定他会来?”赵铁军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管的沉默。
张峰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会的。”张峰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赵立新是他的左膀,现在左膀被斩,他就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那本红皮笔记,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销毁它。”
这份情报,来自小雅。
那个被张峰安插在宋志刚身边最深处的棋子,在宋志刚离开办公室的前一刻,用一条加密短信,发来了这个地址。这是宋志刚最隐秘的几个据点之一,也是他存放那本“红皮笔记”的地方。
猎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只等着那头已经方寸大乱的猎物,自己一头撞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十一点三十分,一道刺眼的车灯,终于划破了浓重的雨幕,出现在了别墅区的入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小心翼翼地,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上,缓缓驶来。
赵铁军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来了!”
张峰的目光,透过雨帘,精准地锁定了那辆车。他看到,驾驶座上的人,正是宋志刚。他一个人,神情紧张,不断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身后那片无边的黑暗。
奥迪车,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前。
宋志刚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观察了足足五分钟,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终于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冲进了那栋笼罩在黑暗中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