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却仿佛随着那句“让李市长……落选”的话,彻底凝固了。
陈立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地盯着张峰,心脏因为吐露出这个惊天秘密而剧烈地擂动着。他像一个赌徒,将自己全部的筹码,都押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峰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或是骇然。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只是在听到“人代会”和“投票”这两个词时,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仿佛陈立刚才说的,不是一场即将颠覆江城政坛的阴谋,而仅仅是明天天气的好坏。
这股超乎年龄的沉稳,让陈立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贿选。”
张峰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颗冰冷的钢钉,钉在了包厢沉闷的空气里。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又阴毒的逻辑链。
宋志刚为什么要在“江城之眼”这个项目上如此急功近利,甚至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偷工减料?因为他需要政绩,更需要通过这个项目,快速套取巨额的、无法被追踪的黑色资金!
他为什么敢和金盛地产的王胖子闹翻?因为王胖子这颗棋子,已经完成了他最原始的资金积累任务,随时可以被抛弃。
他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个烂尾的观光塔,也不是为了在江城站稳脚跟。
他的目标,是李宏河屁股底下那张市长的椅子!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绞杀!通过釜底抽薪的方式,在体制内最正规、最严肃的场合,给予李宏河最致命的一击!
一旦李宏河在人代会的选举中落选,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政治丑闻?他会瞬间从一个锐意改革的市长,沦为一个连任都失败的笑柄,政治生命,将就此终结。届时,宋志刚再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主持工作,整个江城,将彻底成为他和他背后那个孙副省长的囊中之物!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用心!
张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那颗因为洞悉全局而微微发热的大脑,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陈局长,”他看向对面惴惴不安的陈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你这艘‘救生艇’,我不仅给你,还会给你加固,让它变成一艘能乘风破浪的‘驱逐舰’。”
他站起身,替陈立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像今天我们没见过面一样。继续在赵立新面前扮演好你那个受气包的角色。但是,你的眼睛和耳朵,要替我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陈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燃起了压抑已久的火焰。
……
夜色如墨,将整个江城都温柔地包裹。
桑塔纳的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柄利剑,劈开沉睡的街道。
张峰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又快又稳。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向后飞速掠去,在他的镜片上拉出一条条斑斓而虚幻的光带。
他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时间,太紧迫了。
距离人代会召开,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宋志刚的布局显然早已开始,而他们这边,却才刚刚掀开对手的底牌。
敌在暗,我在明。
这是一场毫无退路的生死之战。
车子没有回市委家属院的宿舍,而是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市长李宏河住所的小院外。
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李宏河的书房依旧亮着灯。他刚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休息,院子里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当他看到敲门进来的人是张峰时,那丝不悦瞬间被一种凝重所取代。
他太了解张峰了。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这个年轻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来见自己。
“出事了?”李宏河没有一句废话,声音低沉。
张峰反手关上书房的门,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将那把最锋利的刀子,递到了李宏河的面前。
“市长,宋志刚准备在下个月的人代会上,通过贿选的方式,让您落选。”
一句话,十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裹着冰渣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宏河的心脏上。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在此时听来,竟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为某个人的政治生命,进行着无情的倒计时。
李宏河脸上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