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刚脸上的儒雅与从容早已被撕得粉碎，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和煦微笑的脸，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狰狞。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死死地盯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建设局局长赵立新。
“废物！一群废物！”他压低了声音，却更像是一头受伤野兽的嘶吼，“我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一根悬臂梁！在观摩会结束才三天的时候断了！你是在打我的脸，还是想直接把我送上断头台？！”
赵立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汗水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浸湿，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冰冷而粘腻。“宋……宋市长，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所有的程序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办的，钢材……钢材也是郭秘书联系的那家……”
“住口！”宋志刚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是把唾沫星子喷到了赵立新的脸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消息已经压下去了，但工地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承担全部责任！”
承担责任。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了赵立新的心上。他瞬间明白了宋志刚的意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志刚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厌恶。他知道赵立新这条狗虽然忠心，但分量还不够，不足以平息这么大的风波。他的目光变得愈发阴冷，在脑海中飞速地筛选着那个最合适的名字。
“项目现场的具体负责人是谁？”他冷冷地问道。
赵立新一个激灵，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刘成，项目经理，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可靠！”
“刘成……”宋志刚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很好。就是他了。你现在就去告诉他，让他主动向市纪委自首，就说他为了赶工期，私自采购了一批不合格的钢材，造成了这次事故。让他把所有的罪名，都一个人扛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你告诉他，只要他把这件事扛过去，他的家人，我会照顾好。他要是不扛……”宋志刚的眼中，杀机毕露，“那他就不是简单的工程事故，而是蓄意破坏，是政治谋杀！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哪个罪名，他和他的一家老小，更能承受得起！”
赵立新听得头皮发麻，他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明白，明白！我马上去办！”
看着赵立新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宋志刚才缓缓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已经蒙上阴影的“江城之眼”，眼神阴鸷。
张峰……这一切，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次的事故，绝非偶然。这更像是对方早已布好的一步棋，就等着他春风得意之时，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
工地的临时板房里，灯光惨白。
项目经理刘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已经写好的“自首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他的血肉写成的。一个小时前，赵立新带着宋志刚的“指示”找到了他。那些威逼利诱的话语，此刻还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噬骨的毒虫，啃食着他最后的理智与尊严。
替罪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为了这个项目熬白了头发，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冰冷而绝望的下场。他想起了自己刚上小学的女儿，想起了身体不好的妻子，想起了宋志刚那句“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凭什么？凭什么他宋志刚的政绩，要用我刘成的一辈子来买单？！
他不想死，更不想不清不白地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张峰。
那个在常委会上，用一堆详实的数据，冷静地指出这个项目是个无底洞的年轻人。那个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切的人。
也许……也许只有他，能救自己！
这个疯狂的念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刘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般的决绝。他从自己办公室最隐秘的抽屉隔层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小小的，黑色的录音笔。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
张峰宿舍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三长两短，这是他和赵铁军约定的暗号。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刘成。
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工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