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工程车辆往来穿梭,卷起漫天尘土。
在宋志刚的亲自督战下,项目重启的声势搞得极为浩大。各大本地媒体的头版头条,连续一周都在报道这个“沉睡雄狮的苏醒”,将宋志刚描绘成一个敢于担当、善啃硬骨头的改革闯将。
作为项目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建设局局长赵立新更是将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搬到了工地的临时板房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誓要用“江城新速度”来回报宋市长的知遇之恩。
一时间,整个江城官场,风向似乎都变了。
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张峰如何巧引外资,而是宋市长如何雷厉风行,盘活死局。
相较于工地的热火朝天,被架空成“普通小组成员”的张峰,则显得异常“清闲”。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市府办的日常事务,偶尔去工地转一圈,也只是在最外围看看进度,从不发表任何意见,仿佛真的将这个烫手山芋彻底甩给了宋志刚。
这般姿态,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年轻气盛的张峰,在常委会上吃了瘪,失了势,不得不避其锋芒。
就连李宏河的办公室里,都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宋志刚,是想用这个项目,给自己搭建一个在江城呼风唤雨的戏台子!”李宏河看着报纸上那张宋志刚头戴安全帽,意气风发地指点工地的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峰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他正在为李宏河修剪办公桌上的一盆文竹,动作轻柔而专注。
“市长,戏台子搭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响。”他剪去一根枯黄的枝叶,声音平静,“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抢这个舞台,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当个好观众,顺便……帮他检查一下这台子的螺丝,是不是都拧紧了。”
李宏河看着张峰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他知道,张峰的沉默,从来不代表退缩,而是更致命的猎手,在发动攻击前,所必需的潜伏。
……
深夜,工地的喧嚣褪去,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将那座巨大的钢铁骨架映照得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
一间亮着灯的监理办公室里,一个年近五十,头发花白,名叫周海的工程师,正对着一份钢材进货单,眉头紧锁。
周海是赵铁军通过私人关系,悄悄安插进项目监理团队的“螺丝”。他为人耿直,在江城的建筑圈里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也正因如此,才一直得不到重用。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项目的施工蓝图,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核心承重结构,必须使用国标HRB400级,直径25毫米的螺纹钢。
另一样,是刚刚由赵立新亲信签收的钢材入库单,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HRB400级,直径25毫米螺纹钢,共计五百吨。
可周海白天在现场,用卡尺偷偷测量过刚刚运抵的那批钢材,绝大多数,直径都只有22毫米,甚至有部分连20毫米都不到!而钢材表面的蓝色标识,也与正规大厂的HRB400级钢材,有着细微的色差。
以次充好,偷梁换柱!
周海在建筑行业干了三十年,这种猫腻他见得多了。但敢在市委市政府眼皮子底下的地标工程上,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直径相差3到5毫米,听起来不多,但用在核心承重结构上,其强度和抗震性能,将是天壤之别!这已经不是偷工减料了,这是在用全江城人民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周海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他知道,一旦拨出这个电话,就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张峰和李宏河的战车上,与手眼通天的宋志刚,不死不休。
最终,那份工程师的良知,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电话接通,他将自己的发现,用压得极低的声音,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赵铁军。
半小时后,市委家属院,张峰的宿舍里。
听完赵铁军转述的情报,张峰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眸子,愈发冰寒。
“果然不出所料。”他轻轻敲击着桌面,“宋志刚急于求成,想尽快做出政绩来压倒我们,就必然会默许甚至指使赵立新他们在工程上做手脚。速度,是用钱和质量堆出来的。他们既想快,又想捞,就只能在材料上打主意。”
“峰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让周海把事情捅出来?”赵铁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张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冷静与锐利,“现在捅出来,赵立新最多就是个监管不力,宋志刚甚至可以把他当成弃子,来一招挥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