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市府办,乃至建设局和规划局,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新任的常务副市长,在向市长李宏河最倚重的年轻红人,亮出了第一把刀。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了张峰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然而,风暴中心的张峰,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去向李宏河诉苦,而是真的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联合建设局的几个技术骨干,通宵达旦,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拿出了一套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兼顾了民生与发展的初步拆迁方案。
方案递交上去的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张峰的手机就响起了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电话是项目现场的一位负责人打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惶与焦灼。
“张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峰的眼皮微微一跳,沉声问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钉子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批钉子户!”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就在我们要进行测绘的A-03地块,几十号人,把路都给堵死了!他们拉着横幅,拿着高音喇叭,说我们给的补偿款是打发叫花子,要我们按人头,每人补偿三百万,否则就死磕到底!”
三百万一个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的心上。这已经不是漫天要价了,这简直是在公然抢劫!
“他们还找来了好几家媒体的记者,现在就在现场直播!说我们官商勾结,要强拆民房,把事情闹得特别大!”
张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抓起外套便冲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当张峰赶到旧城改造项目A-03地块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刺骨的寒风中,几十号人,有老有少,正群情激愤地围堵在施工便道的入口。他们手中高举着各种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的标语触目惊心——“官逼民反!誓死保卫家园!”、“无良政府,还我血汗钱!”、“张峰,年纪不大心却黑!”。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脸上画着几道黑灰的中年汉子,正拿着一个高音喇叭,用嘶哑的嗓音反复嘶吼着,极具煽动性。几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镜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悲愤”的表情和“激动”的瞬间。
张峰站在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那些激昂的标语上,也没有去听那刺耳的口号,而是逐一审视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穿着朴素,甚至刻意弄得有些邋遢,但他们眼神里闪烁的光,却不是普通百姓那种被侵犯了利益后的无助与愤怒,而是一种……职业化的亢奋。他们的站位、口号的节奏、与媒体镜头的配合,都显得过于娴熟,仿佛是排练了无数遍的戏码。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中年汉子似乎发现了张峰,他高音喇叭一转,矛头直指过来。
“大家快看!那个姓张的黑心主任来了!就是他!就是他要扒我们的房,断我们的活路!”
唰——!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些摄像机镜头,瞬间聚焦在了张峰身上。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张峰团团围住,各种污言秽语和质问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姓张的!我们家五口人,你就给八十万?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面对着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手指和闪个不停的闪光灯,张峰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领头的中年汉子,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位老乡,你说你是这里的住户,请问,你的户口本和房产证带来了吗?”
中年汉子脸上的激愤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更加大声地咆哮道:“你少来这套!我们的证件都在家里!怎么?你还想查我们户口?我告诉你,今天不谈钱,什么都别想谈!”
“就是!别跟他废话!打倒贪官!”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煽动起来。
张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中已经了然。
他没有再与这些人纠缠,只是对身边的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艰难地退出了人群。
他知道,跟这群职业演员讲道理,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一场由常务副市长宋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