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刚的私人宴请,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财政局长钱大海、建设局长赵立新等寥寥五六位,却无一不是“百官行述”名单上,掌握着江城经济命脉的关键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志刚始终没有提那份足以让在座各位万劫不复的名单,他只是以一个省里来的“老大哥”身份,和众人推心置腹,谈着家常,聊着子女教育,说着省里最新的政策风向。
他的言语温和,笑容可亲,却像一把无形的刻刀,精准地在每个人心上刻下了一道道印记。
“大海局长啊,”宋志刚端起酒杯,亲切地拍了拍钱大海的肩膀,“江城的财政,就是江城的血脉。你这个大管家,担子重啊!以后有什么困难,尤其是省里跑项目、要资金,直接跟我说。别人不给的面子,我宋志刚,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钱大海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挺着啤酒肚,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感谢宋市长关心!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宋志刚又转向建设局长赵立新:“立新局长,我听说市里马上要启动旧城改造项目?这是大好事,也是硬骨头。省里最近对城市基建有专项扶持资金,回头我帮你牵个线,咱们不能让江城的建设者们,流汗又流泪嘛。”
赵立新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连忙起身敬酒。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宋志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块诱人的蜜糖,精准地戳中了这些官员内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他绝口不提威胁,只谈未来,只给好处,用一种“自己人”的姿态,不动声色地瓦解着他们对李宏河和张峰的恐惧。
这场宴请,是一场高明的攻心之战。宋志刚要让他们明白,马国平倒了,但天,没塌。江城换的不是阎王,而是来了一尊更懂他们、更能庇护他们的菩萨。
……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张峰的宿舍里。
灯光下,他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围棋的棋子。黑子冰冷,白子温润,在他修长的指间来回滚动。
赵铁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将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末了,他有些焦躁地说道:“这个宋志刚,是只笑面狐狸!比马国平那头恶狼难对付多了!他这一手分化拉拢,玩得又高又阴,钱大海那帮墙头草,怕是顶不住啊!”
张峰将一颗擦拭干净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盒,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水,只会往低处流。人,自然会朝高处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宋志刚是常务副市长,又是省里空降的,他能给出的承诺,天然就比我们有份量。指望着用恐惧去捆住人心,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好不容易拧成一股绳的局面,给拆得七零八落?”赵铁军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张峰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在灯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恐惧,虽然不能长久。但有时候,在关键时刻,它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他拿起外套,站起身。
“你去哪?”赵铁军问道。
“去给某些人,提个醒。”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明白,远方的菩萨,终究不如眼前的阎王。”
……
深夜十一点半,钱大海带着满身酒气和一丝飘飘然的兴奋,回到了自己位于高档小区的家中。
宋市长的许诺还在耳边回响,他感觉自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李宏河和张峰虽然手握他的把柄,但毕竟势单力薄。而宋志刚背后,站着的可是省里的大人物!这棵大树,显然更粗、更稳!
他哼着小曲,刚换上拖鞋,客厅的灯却“啪”的一声,亮了。
钱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他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沙发上,张峰正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张……张主任?”钱大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心脏狂跳不止,“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家里的保姆,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显然,是她给张峰开的门。
“钱局长,深夜造访,多有打扰。”张峰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带着一抹客气却疏离的微笑,“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您聊聊。不方便吗?”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钱大海哪里敢说一个“不”字,他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示意保姆退下,一边亲自给张峰续上热茶,姿态谦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