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A·88888。
一个省城的车牌号，一个炸弹般的信息。
晋是邻省的简称，这说明马国平的真正靠山，其势力范围早已超出了江城乃至本省的范畴。而这个嚣张的四连号，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权势和地位。
“他会来。”
马国平那怨毒的口型，与这个车牌号在张峰的脑海中重叠，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轮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省城酝酿，随时可能席卷而来。
张峰将那张纸条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坚硬的小方块，紧紧攥在掌心。他知道，在迎战那场更大的风暴之前，他还有一件必须要做，也最应该做的事情。
那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了结。
……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外，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冰冷的空气似乎能渗透进人的骨头里。走廊的长椅上，赵铁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碾灭在脚下，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你确定要这么做？”赵铁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身旁站得笔直的张峰，眼神复杂，“王海……不，陈虎，他手上的人命案子是板上钉钉的A级通缉犯。按规矩，他连骨灰都不能让家属领走。”
张峰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窗，落在停尸间内那张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法律上，他是罪犯陈虎；但在昨晚，他也是拯救了半个江城的‘线人’王海。他可以死，但他的妻女是无辜的，他那个刚上小学的女儿，更不应该背负着一个‘杀人犯父亲’的污名活一辈子。”
赵铁军沉默了。他想起了昨夜控制室里那惨烈的一幕，想起了王海扑向马国平时那近乎野兽般的决绝。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一个父亲的救赎。
“可是……抚恤金，这根本不可能。”赵铁军摇了摇头，满脸为难，“他不是警察，甚至连个联防队员都算不上。市财政不可能批这笔钱，哪个领导敢签字？”
“我来想办法。”张峰的语气依旧平淡，“老赵，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警方内部的名义，给王海的档案做一个技术性处理，就定性为‘在重大突发事件中，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英勇牺牲的编外协作人员’。第二，陪我走一趟，去见见他的家人。”
看着张峰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赵铁军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疯一把！出了事，老子这身警服不要了，陪你一起扛！”
一个小时后，财政局局长钱大海的办公室。
这位在昨夜会议上还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要“戴罪立功”的钱局长，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给张峰倒上一杯热茶，脸上的笑容谦卑得近乎谄媚。
“张……张科长，您这么早过来，有什么指示？”
张峰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将一份由赵铁军草拟、盖着市局内部公章的“情况说明”推到了钱大海面前。
钱大海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他那肥硕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关于追认王海同志为“因公殉职”编外人员并申请发放一次性抚恤金的请示》
“这……”钱大海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他抬起头，面露难色，“张科长，这不合规矩啊！王海他……他只是个司机，而且还是马国平的人……”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三声轻响，却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大海的心上。他立刻想起了昨夜会议室里那份铺满整张桌子的“百官行述”，想起了自己名字后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罪证。
张峰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钱大海却从中读出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当然，”张峰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如果钱局长觉得为难，这件事也可以直接上报给李市长，由市长办公会来讨论决定。只是……到时候，可能就需要把昨夜‘演习’中的一些细节，向与会领导们再详细地汇报一下了。”
“细节”两个字，被张峰咬得极重。
钱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张峰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所谓的“细节”，不就是他钱大海在马国平那本账上的“细节”吗？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钱大海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险些带翻了椅子。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在那份请示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盖上了财政局的公章。
“张科长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