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或者说陈虎,驾驶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奥迪A6,平稳地驶出马国平的别墅区。车窗外,路灯拉出长长的、昏黄的光影,将这座仍在沉睡的城市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无波,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得如同一块岩石。从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书房里那股混杂着雪茄烟味和疯狂气息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我要整个江城,为我陪葬!”
马国平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王海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他是陈虎,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亡命徒。是马国平,在八年前将他从万丈悬崖边拉了回来,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庭,一种看似安稳的生活。
他的命,是马国平给的。现在,主人要收回去了,理所应当。
至于陪葬的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他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忠诚是他唯一的驱动程序。
车辆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引擎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他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向着城北的鸿星化工厂驶去。那里,存放着足以将半个江城从地图上抹去的毁灭性力量。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甚至已经在脑中预演了无数遍,如何避开工厂那几个打瞌睡的保安,如何进入核心仓储区,如何在承重结构上安放那些高能炸药,如何设置一个无法被轻易拆解的联动起爆装置。
他,陈虎,曾经是那个组织里最顶尖的爆破专家。这是他的“专业”。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他缓缓地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等待的时间里,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望向窗外。
街对面,是一所小学的门口。“江城第一实验小学”几个烫金大字,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是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就在上周的运动会,他也是站在这里,隔着学校紧闭的铁栅栏,看着操场上那个穿着蓝色校服、扎着羊角辫,正奋力向前奔跑的小小身影。
“爸爸!爸爸你看!我是第一名!”
女儿冲过终点线,没有扑向老师,而是第一时间朝着他的方向,高高地举起了手臂,小脸上满是汗水和骄傲的红晕。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个发光的小天使。
那天,他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牵着她的小手,去吃了她最喜欢的肯德基。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在晚上工作呀?你都好久没给我讲睡前故事了。”女儿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嘟着满是油光的小嘴问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伸出粗糙的大手,擦了擦女儿嘴角的番茄酱,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声音说:“爸爸在……在守护这座城市啊。等爸爸忙完了,就天天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拉勾!”女儿伸出了稚嫩的小拇指。
“拉勾。”
冰冷的机械被温热的血肉所取代。那句承诺,那个稚嫩的童音,如同惊雷,在他死寂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响。
守护这座城市?
他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再次看向那所小学,目光穿透了紧闭的校门,仿佛看到了那些整齐的课桌,看到了女儿座位上那个粉色的兔子文具盒。
鸿星化工厂一旦爆炸,产生的剧毒化学云团,在江城这个季节的西北风吹拂下,第一个覆盖的,就是这片区域!
他的女儿,他的天使,也会在那片毒云中,痛苦地窒息,慢慢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亲手按下那个按钮的,是她的父亲。是那个跟她拉勾,说要“守护这座城市”的爸爸!
“嗡——”
大脑中一根紧绷了八年的弦,应声断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最凛冽的寒流,从他的心脏深处瞬间爆发,席卷了四肢百骸。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法律的畏惧,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源于天性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慌!
马国平的疯狂,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不是枭雄的狠辣,而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的癫狂!
他可以为马国平去死,但他的女儿不行!他的家人,是马国平亲手“赐予”他的软肋,也是他在这黑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光亮。
现在,马国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