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平的私人别墅内,却早已亮如白昼。
他一夜未眠。
自从王瑞倒台、王建国被捕、常委会众叛亲离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就如同一群无形的食腐蚁,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试图用咖啡因的苦涩来压制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还在等,等省城那位“老领导”的消息。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那位还在,只要那张关系网还能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嗡……嗡……”
放在紫檀木书桌上的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国平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扑了过去,一把抓起电话。
是他!一定是“老领导”打来的!
“喂!领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并非他所熟悉的沉稳嗓音,而是一个冷漠、公式化的声音,属于那位领导的秘书。
“马市长,领导让我给您带句话。”
马国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不是本人接电话,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您说,我听着。”他强自镇定,后背的衬衫却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省纪委的周正国书记,今天凌晨四点半,已经带队抵达江城。”
周正国!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千斤重的铁锤,轰然砸在马国平的天灵盖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清楚得很!周正国,省纪委里出了名的“铁面阎王”,办案六亲不认,手段雷霆万钧,专门负责啃最硬的骨头,办最棘手的案子。他一旦出动,就意味着省里下了必杀的决心,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射穿他最后的侥G幸心理。
“领导还说,您在江城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有些事情,是时候自己做个了断了,不要让大家都难堪。”
“啪嗒。”
电话从马国平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完了。
彻底完了。
“自己做个了断”,这是最委婉,也是最残忍的通牒。那位“老领导”,他的保护伞,已经彻底将他抛弃了。他不再是一枚有用的棋子,而是一块必须立刻从棋盘上清除掉的,沾满了污泥的废子。
马国平呆立在原地,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二十年!
他在江城经营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科长,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权倾一方的位置,他把这座城市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把所有人都视作他棋盘上的卒子。
可现在,李宏河,张峰……这些外来者,这些他眼中的蝼蚁,却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他亲手建立的帝国,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不!
凭什么!
一股疯狂的、毁灭性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中猛然窜起,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凭什么你们这些胜利者可以站在阳光下享受功劳,而我马国平就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自己了断?
凭什么我苦心经营的一切,要为你们的政绩做嫁衣?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们知道,掀翻我这张牌桌的代价是什么!
马国平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凝固成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般的疯狂。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电话,放回原位。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了内线。
“让王海来见我。立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波澜。
五分钟后,王海,或者说陈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他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司机模样,微微躬着身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老板。”
马国平转过身,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阿海,跟了我多少年了?”他忽然开口问道。
“八年零三个月。”王海不假思索地回答。
“八年了……”马国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八年,你过得还算安稳吧?”
王海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下了头:“都是老板给的。”
“是啊,都是我给的。”马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