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那份盖着“绝密”与“加急”双重红戳的牛皮纸袋，已经被拆开。里面的红头文件，内容不多，却字字千钧。
“重点流域污染企业零容忍”、“环保问题一票否决”、“对任何形式的姑息纵容行为，严肃追责，一查到底”……
一条条措辞严厉的指令，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直指江城环保工作的沉疴顽疾。
李宏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这份文件，本就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请省里的老领导亲自督办的。他等的，就是这阵足以将枯枝败叶一扫而空的东风。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文件，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峰，眼神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张峰，文件到了，你觉得，这把火，应该怎么烧？”
张峰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市长，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把火，既然是从省里点下来的，自然要烧得光明正大，烧得人尽皆知，才能体现市委市政府贯彻上级精神的决心。”
“光明正大，人尽皆知……”李宏河玩味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说得好。那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是谁，在拿省委的精神当儿戏！”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府办主任秦岳。
“秦主任，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在三号会议室召开全市环保工作紧急会议。所有市直单位、重点区县的一把手，必须全部到场。另外，”李宏-河特意加重了语气，“请务必通知到综合二科的王瑞副主任，他近期在环保工作上‘建树颇多’，让他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重点发言。”
电话那头的秦岳，心脏猛地一抽。他哪里听不出市长话语里那刺骨的寒意，“建树颇多”四个字，简直就是催命符！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应下，立刻着手安排。
……
一个小时后，江城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江城各部门的头头脑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每个人都正襟危坐，低声交谈着，猜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究竟所谓何事。
王瑞坐在靠前的位置，春风满面。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派克钢笔，尽显青年才俊的精英风范。
接到会议通知时，他正和几个局长家的公子哥在茶楼里谈笑风生。一听市长要他做“重点发言”，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李宏河在常委会初步胜利后，要拿环保问题作为突破口，树立威信了。而他王瑞，就是市长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发言稿的腹稿，准备在会上好好地“表现”一番，将自己如何“高瞻远瞩”地处理好鸿星化工厂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为市里规避了重大风险的“功绩”，当着所有人的面，娓娓道来。
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负责会议记录的张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怜悯。
看吧，这就是差距。你张峰再怎么是市长心腹，也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只能干些端茶倒水、整理废报纸的杂活。而我王瑞，才是能在这最高级别的会议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核心人物！
张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专注地调试着面前的投影设备，那份沉静，让王瑞感到一丝莫名的不爽。
上午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长李宏河在一众市领导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开这个会议，只为一件事——环保！”
李宏河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省环保厅下发的A类加急文件。”他没有自己宣读，而是对身旁的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立刻会意，站起身，用一种严肃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始宣读文件内容。
当“零容忍”、“一票否决”、“严肃追责”这些词语从扩音器里传出时，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这份文件背后那雷霆万钧的力量。
王瑞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省里的调子，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不过，这更能反衬出他“暂缓治理”决策的英明，是在特殊时期，为市里争取了缓冲空间。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文件宣读完毕，李宏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王瑞的身上。
“王瑞同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对于省厅的文件精神，你怎么看？结合你前段时间处理鸿星化工厂的工作，谈谈你的想法。”
来了！
王瑞精神一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