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市府办综合二科，最显眼的风向标，无疑是新上任的副主任，王瑞。
常委会结束的第二天，王瑞就接到了组织部长刘志强秘书的电话，电话里，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秘书，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对他“在环保问题上高瞻远瞩、为市里规避风险”的能力，表达了由衷的“钦佩”，并隐晦地透露，刘部长对有他这样的年轻才俊加入江城感到非常欣慰。
这个电话，让王瑞彻底飘了。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马国平一系对他递交“投名状”的公开嘉奖和认可。他成功地处理了鸿星化工厂这个烫手山芋，既为马市长分了忧，又展现了自己的能力，简直是一箭双雕。
于是，王瑞彻底将自己当成了市府办的“二把手”，李宏河市长之下的第一人。
他开始学着那些大领导的派头，端着一个紫砂茶杯，在各个办公室之间来回踱步。看到文件摆放不整齐，要皱着眉训斥两句；听到有人闲聊，要咳嗽一声以示威严。
而他权力的最大宣泄口，自然是张峰。
“小张，我昨天让你整理的会议纪要呢？怎么还没给我？”
王瑞将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摔在张峰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份纪要，他昨天下午才给张峰，正常需要两天的工作量，他现在就要。
张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语气平静地回答：“王主任，纪要已经初步整理好了，我正在进行第二遍校对，确保万无一失。”
“校对？有什么好校对的！”王瑞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一个司机出身，能写出什么花来？赶紧的，把那些去年报废的报纸给我整理一下，按日期分好类，下午我要用。”
整理报废报纸？
办公室里，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科员，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交换了一个充满同情和无奈的眼神。
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这简直是把张峰当勤杂工在使唤。谁都知道，张峰是市长跟前的红人，王瑞这么做，分明是杀鸡儆猴，向整个市府办宣告，他王瑞，才是这里未来的主宰。
“好的，王主任。”
出乎所有人意料，张峰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将手头的纪要工作保存好，站起身，真的就走向了角落里那个堆满旧报纸的文件柜，开始默默地整理起来。
他弯着腰，一张一张地铺开那些泛黄的报纸，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日期，动作不急不缓，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研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有些落寞，甚至萧瑟。
王瑞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峰这个所谓的“市长心腹”，在他王瑞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琐碎、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杂务，一点点磨掉张峰的锐气，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王瑞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今天下午约了几个局里的“朋友”打高尔夫，这才是他这种“上层人物”该有的社交生活。
办公室里，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一个和张峰关系还算不错的老科员，端着茶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张，别往心里去。这姓王的，就是个小人得志，蹦跶不了几天。”
张峰直起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没事，李哥。王主任也是为了工作嘛。”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众人心中就越是替他感到不值。多好的一个年轻人，有能力，有眼光，却被这么一个草包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张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继续低头整理着报纸。
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湖面。王瑞越是嚣张，越是得意，那根被他亲手拧紧的绞索，就收得越紧。
这极致的压抑，正是为了迎接那最酣畅淋漓的爆发。
就像一根被死死压住的弹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道，就越是惊人。
他在等，等那份从省城发出的，决定王瑞命运的终极判决书。
……
下午三点。
就在王瑞意气风发地在绿茵场上挥杆时，一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低调地驶入了江城市政府大院。
车上下来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径直走进了市府大楼，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来到了位于顶楼的机要室。
他出示了省委办公厅的特别通行证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并盖着“绝密”和“加急”双重红戳的文件。
“省环保厅下发，A类加急文件，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须亲手交到李宏河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