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烟灰,李宏河却丝毫没有睡意。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海,平静的海面下,却酝酿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张峰坐在沙发上,神色沉静。他面前的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城西新区那份足以致命的土地置换合同原件;一支黑色的钢笔式录音笔,记录着王建国声泪俱下的全部供述;以及一份刚刚由赵铁军传真过来的,对那几名被捕杀手的初步审讯口供。
人证、物证、口供,三者形成了完美的闭环,构成了一张足以将马国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天罗地网。
“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个反客为主。”李宏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张峰,你这次,不仅是给我送来了一把刀,更是直接把刀架在了马国平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决断。
“市长过奖了,”张峰站起身,微微颔首,“马国平狗急跳墙,行事已无章法,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现在证据确凿,是否可以请示省里,直接对他采取措施?”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只要省纪委介入,以这份证据的力度,马国平绝无翻身的可能。
然而,李宏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上马国平那龙飞凤舞的签名,眼中闪过一丝政治家特有的冷光。
“直接办他,太便宜他了。”李宏河的声音冷了下来,“马国平在江城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我们今天动了他一个人,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小马国平’跳出来,阳奉阴违,暗中掣肘。到时候,整个江城的摊子就烂了。”
张峰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李宏河的深意。
李宏河要的,不仅仅是扳倒一个马国平。他要的,是借由扳倒马国平这件事,彻底打断本土派系的脊梁,震慑所有首鼠两端的人,将整个江城的权力版图,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
“那您的意思是……”张峰试探性地问道。
“杀人,不如诛心。”李宏河将合同放下,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手中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张王牌,不能一下子就打出去。我要用它,在市委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他马国平一个耳光!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他脸色行事的人亲眼看看,他这尊泥菩萨,已经自身难保了!”
李宏河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不是复仇的怒火,而是一个改革者,要扫清一切障碍,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烈焰。
他要的不是暗中一击毙命的刺杀,而是一场摆在台面上的,光明正大的阳谋!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城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压抑。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江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悉数落座,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白瓷茶杯,一沓文件,以及一块刻着名字的席卡。
马国平坐在属于他的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面色如常,甚至还和旁边的统战部长谈笑风生,仿佛昨夜东郊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与他毫无关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昨晚得知行动彻底失败,王建国等人失联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一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
他强作镇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李宏河。
李宏河正在低头翻看文件,神情专注,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让马国平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张峰那个小杂种虽然侥幸逃脱,但应该还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否则李宏河绝不会如此平静。
会议按照流程一项项进行。人事任免、城市规划、精神文明建设……一个个议题被提出,讨论,然后通过。马国平渐渐放松了警惕,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昨晚的担忧有些多余了。只要王建国那条线断了,死无对证,李宏河又能奈我何?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一直沉默的李宏河,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同志们,在会议结束前,我临时动议,加一个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宏河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近期,市纪委和我本人,都陆续收到了一些关于城西新区土地置换项目中,可能存在违规操作、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匿名举报。我认为,市委有必要对此事进行高度重视。”
“嗡”的一声,马国平的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城西新区!李宏河竟然直奔主题!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为了回应群众关切,也为了确保我们干部队伍的纯洁性,”李宏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