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办主任办公室里,秦岳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台被张峰转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熄灭,但那一行血红色的备注——“双面胶,不可深信”,却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屈辱、恐惧、愤怒、庆幸……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那个年轻人的无边敬畏。
张峰的命令,简单而又恶毒。
“我要你,把这份名单的存在,‘不经意’地,透露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我要你告诉他们,马市长那本能要他们命的‘百官行述’,现在,在我手里。”
秦岳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个传播瘟疫的信使。他手中的电话,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一件沾满了剧毒的刑具。每一个他将要拨出的号码,都连接着一个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灵魂。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本,翻到了第一页。财政局副局长,李建国。一个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酒桌上没少互相吹捧的老熟人。
电话接通了。
“喂,老秦?这么晚了,有何指示啊?”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熟稔。
秦岳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酒后闲聊:“没……没什么指示。就是刚跟几个朋友喝了点,睡不着,想起个事儿,问问你。”
“嗨,咱俩谁跟谁,有事你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秦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在梦呓,“就是……听说,马市长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东西……好像没保管好,换了个地方存着。听说啊,新管家是个年轻人,手脚……特别利索。”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秦岳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重地呼吸着。
电话那头,老李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久到秦岳几乎能听到对方心脏狂跳的声音。
“老秦……你……你喝多了吧?”老李的声音变得干涩而又尖锐。
“是啊,喝多了,胡言乱语呢。”秦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挂了。”
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知道,瘟疫的第一个孢子,已经被他亲手种下去了。
……
城南,一栋高档小区的复式公寓里。
财政局副局长李建国,也就是老李,正呆呆地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新管家……是个年轻人……”
秦岳那句看似醉话的呓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
别人不知道,他李建国还能不知道吗?那本“百官行述”里,记录着他这些年利用职权,在土地出让金和专项拨款里截留回扣的每一笔烂账!那些证据,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一直以为,只要马国平不倒,自己就永远安全。可现在……账本易主了!落到了一个“年轻人”手里!
江城官场,最近风头最劲、手段最狠的年轻人,除了那个从司机位置上火箭般蹿升的张峰,还能有谁?!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客厅里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在他眼中晃动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仿佛是无数双嘲弄的眼睛。
不行!绝对不行!
那些东西,必须销毁!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撞翻了面前的茶几,名贵的紫砂茶具摔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去办公室!销毁证据!
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锁着几份最原始的合同底单和银行流水。那是他当初为了防止被马国平“黑吃黑”,留下的保命符。可现在,这些东西却成了催命符!
凌晨一点。
江城市财政局大楼,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寂静无声。
李建国像个做贼一样,用钥匙打开了办公楼的侧门,连走廊的灯都不敢开,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拉上厚重的窗帘,这才敢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扭曲,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颤抖着手,从一盆巨大的发财树后面,抠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了墙角的保险柜。
看着里面那一叠叠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他像是看到了择人而噬的毒蛇,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将文件全部抱了出来,堆在办公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