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走廊被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分割成了两个世界。走廊尽头，手术室门顶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将周围一片区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又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赵铁军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厚重的警用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沉闷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头。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腕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从强哥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与他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峰。
张峰就那么随意地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睛微微闭着，仿佛在假寐。他那身在抓捕现场沾染了尘土的便装尚未更换，手臂上的纱布渗出了一点暗红，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挺拔的站姿却如同一杆标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他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他在听，听着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听着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细碎交谈，听着赵铁军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皮鞋敲击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里压抑的宁静。
赵铁军停下脚步，与张峰一同循声望去。
只见电梯口，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在一群医院领导和几名便衣的簇拥下，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大利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没有一丝杂乱。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公文包，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又傲慢，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他身上那股精英阶层特有的优越感，与这条充斥着紧张与血腥味的走廊格格不入。
“赵支队长，辛苦了。”男人径直走到赵铁军面前，主动伸出手，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却毫无敬意，“鄙人姓金，金石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金涛。我受当事人王强先生家属的委托，作为王强先生的辩护律师，前来了解案情。”
王强，这是强哥的本名。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赵铁军眉头一皱，只是象征性地与他指尖碰了一下，便冷声说道：“金律师，嫌疑人正在进行紧急手术，暂时无法会见。”
“我理解。”金涛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动作从容不迫，“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作为他的辩护律师，我同样有权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赵支队长，你现在阻止我行使合法权利，是违法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逻辑分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跟在他身后的医院领导们，脸色都有些紧张，显然是被这位金牌大状的气场给镇住了。
赵铁军被他一番话噎得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个办案的铁血刑警，对付亡命徒他在行，可跟这种满嘴法律条文的“讼棍”打交道，却不是他的强项。
“我说了，他现在在手术！人命关天，你看不懂手术室的灯吗！”赵铁军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金涛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他要的就是对方的失态。
他转向身旁的医院院长，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院长，我的当事人在警方的抓捕行动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现在，警方又以不合理的理由，阻挠我这个辩护律师介入。我严重怀疑，我的当事人是否能得到公正、及时的治疗。因此，我代表家属，正式提出申请——为王强先生办理保外就医！我们将立刻将他转到医疗条件更好、更专业的省立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保外就医！
这四个字一出，赵铁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一旦办了保外就医，人犯的控制权就将脱离警方的掌控，到时候是死是活，是藏是匿，都由不得他们了！马国平这手釜底抽薪，玩得又快又狠！
“不可能！”赵铁军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他是重案嫌犯，绝不可能保外就医！”
“赵支队长，凡事要讲法律。”金涛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格，“根据相关司法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因患有严重疾病，经有关机关批准，可暂予监外执行’。我的当事人如今身中数枪，生命垂危，完全符合‘严重疾病’的范畴。你们警方暴力执法在先，现在又想草菅人命吗？这件事，我会立刻向市检察院、市人大提起申诉，控告你们滥用职权！”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仅是医院的领导，就连赵铁军身边几个年轻的法警，脸色都有些发白。
就在赵铁军被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