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钢笔式样的录音笔,在他的指间微微发烫。耳机里,强哥那句关于“百官行述”的吹嘘,还在嗡嗡作响,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个比之前所有阴谋加起来都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百官行述”……
这四个字,让张峰瞬间明白了马国平在江城能够一手遮天的真正根基所在。那不是金钱,也不是人脉,而是一张由无数官员的罪证和把柄编织而成的,足以操控人心的巨网。
谁沾上,谁就是他的提线木偶。
而这张网的线头,现在就握在那个还在包厢里左拥右抱、不可一世的强哥手里。
张峰缓缓摘下耳机,将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内侧口袋。他没有丝毫的激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拿出那部专用于单线联系的手机,给赵铁军发去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
“鱼已入网,按二号方案收口。地点,西郊紫竹林,废弃水泥厂路段。”
发完短信,他便将手机卡取出,掰成两半,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通道尽头一个满是建筑垃圾的深坑里。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那身服务生的马甲,重新融入城中村那片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深夜十一点半,江城西郊。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光线昏沉,给连绵的丘陵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边。连接废弃水泥厂的道路早已荒废多年,路面坑坑洼洼,两旁是茂密的紫竹林。夜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魅在低语,更添几分阴森。
一辆黑色的金杯面包车和两辆破旧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一片最浓密的阴影里,车灯全部熄灭。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壮汉鱼贯而出,动作间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彪悍。他们嘴里叼着烟,低声咒骂着这里的鬼天气和蚊子,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道路的尽头。
强哥靠在金杯车头,他没有拿武器,只是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都给老子精神点!”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秦主任的消息,市里那位新贵今晚要来这儿密会一个省里下来的‘钦差’。咱们要送的,可是份天大的礼!”
一个小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强哥,真是市里那位?咱们要是动了他,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强哥冷笑一声,将核桃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怕个屁!马市长说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只要做得干净,做成一场劫匪火并的意外,谁能查到我们头上?事成之后,兄弟们拿钱走人,出国潇洒!这江城,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
一众小弟闻言,眼中纷纷冒出贪婪的凶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终于,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两道刺破黑暗的车灯光束。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后面跟着一辆同色的帕萨特,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驶来。车型、车牌,都与秦岳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
“来了!”强哥将核桃揣进兜里,眼中凶光毕露,“家伙都抄好了!等车一过,金杯车把路堵死,其他人给老子往死里砸,往死里砍!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是!”
十几个壮汉压低了身子,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鬣狗,等待着猎物进入最后的死亡陷阱。
奥迪车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就是现在!
“动手!”强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轰——!”
金杯面包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一个甩尾,蛮横地横在了路中央,彻底封死了奥迪车的去路!
与此同时,十几个壮汉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凶器,从道路两侧的竹林里怒吼着冲了出来,如同一群出笼的恶鬼,扑向那两辆已经急刹停住的轿车!
强arrogance和狞笑,凝固在了强哥和所有小弟的脸上。
他们预想中,车里人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咔哒!”
那两辆轿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被推开。
然而,从车里下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领导和秘书。
而是一个个头戴黑色头套、身穿防弹背心、手持95式自动步枪和微型冲锋枪的全副武装的特警!他们动作迅猛而又专业,下车、散开、举枪、瞄准,一气呵成,冰冷的枪口在瞬间就锁定了每一个冲上来的歹徒!
“嗡——嗡——嗡——!”
凄厉的警笛声,在这一刻,如同地狱的号角,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