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昂贵的、镶着单向玻璃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外,是充斥着血腥与荷尔蒙的疯狂拳场;门内,是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阴谋的奢靡地狱。
而地狱的中心,正上演着一出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戏剧。
秦岳!
江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那个在会议上永远坐得笔直、发言永远滴水不漏、在李宏河和马国平之间摇摆如风中芦苇的男人,此刻正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官样微笑的脸,此刻堆满了谄媚的、近乎扭曲的笑容。他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洋酒,敬向那个被称为“强哥”的魁梧男人。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讨好与畏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强哥,您放心,那小子的行程,我保证万无一失。他今晚,绝对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秦岳的声音,透过门缝和玻璃,变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急于表功的迫切,却无比清晰地刺入张峰的耳膜。
一股极致的冰寒,混杂着滔天的杀意,在张峰的胸腔内瞬间炸开!
高速公路上的夺命追杀,那个悍不畏死的死士,那颗藏在假牙里的剧毒蜡丸……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道貌岸岸的市府办主任,和他口中那个“万无一失”的行程!
是他!
是这个李宏河身边最该信任的大管家,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死路!
这一刻,张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马国平的每一次出手都如此精准,为什么自己的行踪总是被轻易掌握。原来最致命的毒蛇,一直就盘踞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是墙头草,他是马国平埋得最深、最狠的一根毒刺!
张峰的指尖,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又被撕裂,传来阵阵灼痛。
但,仅仅一秒钟。
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震惊、愤怒还是杀意,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比西伯利亚冻土还要冷酷的寒意。
他没有冲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包厢内继续上演的这出戏。
因为,眼前这一幕,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确实没想到秦岳会背叛得如此彻底,如此心狠手辣。但他今天来这里,本就是为了验证秦岳的价值,以及……收回他布下的饵。
就在前天,张峰将那份从烂尾楼工地找到的、记录着秦岳收受开发商贿赂的“送礼清单”复印件,以匿名信的方式,放在了秦岳的办公桌上。
信里没有一个字,只有那张清单。
当天下午,秦岳就主动找到了张峰,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张峰没有跟他废话,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他把这份清单,连同秦岳在马国平授意下伪造红头文件诬告自己的证据,一起交给省巡视组。
二,当他的狗。
秦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而张峰交给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继续扮演好马国平忠犬的角色,并且,想办法接触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强哥”。
张峰原本的计划,只是想通过秦岳这条线,摸清“强哥”的底细。却没想到,马国平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秦岳,竟然直接参与了这场针对自己的谋杀!
包厢内,强哥显然对秦岳的“忠心”非常满意。他粗鲁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拿起酒杯和秦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主任,你办事,我放心。”强哥的声音沙哑而又粗犷,带着一种长期混迹于底层的蛮横,“等那小子的死讯传来,马市长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以后在江城,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提我强哥!”
“多谢强哥!多谢强哥!”秦岳受宠若惊,连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头哈腰地说道,“我……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再敬强哥一杯!”
来了!
这是张峰和秦岳事先约好的暗号。
张峰没有动,他只是侧过身,让自己完全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那个引他上楼的唐装男人,还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这边。
他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廉价西服马甲的服务生,端着一个果盘,低着头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准备送进另一间包厢。
张峰的目光一闪。
他迈开步子,迎着那服务生走了过去。在两人擦肩而过,身体被一根承重柱恰好挡住唐装男人视线的瞬间,张峰出手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一把捂住服务生的嘴,右手已经闪电般地解下了对方的马甲和领结。
“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