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轮胎烧焦的刺鼻气味和尘土的腥味。
那名被卸掉下巴的死士司机,像一滩烂泥般被两名特警架着,塞进了警车的后座。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所有的疯狂和决绝,都在下颌骨错位的那一刻,连同那颗藏毒的假牙,一同被张峰野蛮地敲碎了。
赵铁军站在那辆撞得严重变形的重卡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初步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却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强哥。”赵铁军走到张峰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司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他根本不知道‘强哥’的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个已经作废的公用电话。唯一的交接地点,在南郊一个叫‘三不管’的城中村。”
城中村。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皱起了眉头。
那是江城市的一块城市牛皮癣,是高速发展下被遗忘的阴暗角落。那里鱼龙混杂,巷道如同蛛网般密集,外地人口、无业游民、刑满释放人员盘踞其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游离于正常社会秩序之外的地下王国。
别说找到一个只有代号的“强哥”,就算是一个有名有姓的通缉犯躲进去,也如同泥牛入海,想把他挖出来都难如登天。
“立刻对城中村进行外围布控,所有出入口二十四小时监控。另外,让户籍科和情报科把所有有前科、绰号里带‘强’字的人员信息都调出来,进行比对排查!”赵铁军果断下令,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这只是常规操作,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个“强哥”如此谨慎,绝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实信息。大规模的警力调动,只会打草惊蛇,让他彻底消失。
张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中那股愈发炽烈的寒意。
他知道,赵铁军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前世,这个“强哥”在马国平倒台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公安系统动用了大量警力,都未能找到他的一丝踪迹,他犯下的几桩血案,最终都成了悬案。
这是一个极度狡猾、凶残,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职业罪犯。用常规手段对付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扑空。
对付毒蛇,就要用捕蛇人的方法。
“老赵,收队吧。”张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赵铁军一愣:“收队?线索刚有了一点眉目……”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查,明天一早,整个江城的黑道都会知道我们在找一个叫‘强哥’的人。你觉得,他还会露面吗?”张峰看着赵铁军,目光锐利,“他不是一般的混混,他是马国平的影子,是见不得光的黑手套。你用光去照他,他只会躲得更深。”
赵铁军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张峰说的是对的。可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我有办法。”张峰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瓶准确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但需要我一个人去。”
“不行!”赵铁军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城中村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是马国平的眼中钉,一个人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张峰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单枪匹马地闯进他的老巢。而且,我不是去抓他,我只是去找他。”
看着张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赵铁军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对的话。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和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狠辣。
……
夜里十点,江城南郊,城中村。
与市中心璀璨的霓虹灯火不同,这里的光线是昏黄而又暧昧的。头顶是私拉乱接、如同黑色蛛网般缠绕的电线,将天空分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湿滑油腻的青石板路,散发着下水道、油烟和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狭窄的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小饭馆里划拳的喧嚣声,夫妻吵架的咒骂声,孩子哭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这里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交响乐。
张峰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干部夹克,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臂上的绷带也被他拆掉,只用一块纱布简单地贴着。他将自己融入这片混乱的夜色中,如同一个深夜觅食的独狼,眼神平静地扫过周围每一个细节。
根据那司机的零星供述,和张峰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他知道,“强哥”的大本营,就在这片城中村的核心地带——一个名为“搏命”的地下黑拳场。
穿过几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