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投公司的风暴,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开始,又以一种断尾求生的方式仓促收尾。李宏河的威望如日中天,而马国平则元气大伤,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暂时蛰伏了起来。
整个市府大院都洋溢着一种拨云见日的轻松氛围,似乎那压在江城官场上空多年的阴云,已经被新市长的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但只有张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远比在丛林中称王称霸时更加危险。马国平的沉默,不是认输,而是在酝酿更致命的毒计。前世的记忆中,这位常务副市长在穷途末路时所展现出的疯狂和不择手段,至今仍让张峰记忆犹新。
“小张,在想什么?”李宏河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后的轻松笑意。
“在想,老虎受伤了,会更想吃人。”张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说道。
李宏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他顺着张峰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是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次虽然让他出了血,但没伤到筋骨。接下来,他恐怕要不讲规矩了。”
“所以,我们更要守好自己的规矩。”张峰转过身,目光清澈,“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任何纰漏。”
李宏河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远见,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下班后,张峰没有直接回家。他婉拒了市府办同事们以“庆祝胜利”为名的饭局,独自一人,开着他那辆半旧的二手桑塔纳,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挂着“兄弟汽修”招牌的修理厂。这里油污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刺鼻气味,与窗明几净的市府大楼恍如两个世界。
这是张峰的习惯,一个从前世开了一辈子车就烙印在骨子里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无论车子有没有问题,他都会亲自把车开到这里,彻彻底底地检查一遍。对他来说,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移动的办公室,是安全的堡垒,是性命相托的伙伴。
“峰哥,来啦!”修理厂老板是个叫阿力的中年人,满手油污,见到张峰却露出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张峰还是司机的时候,没少帮衬他,也从不摆领导司机的架子。
“阿力,老规矩,帮我升起来,我看看底盘。”张峰脱下风衣,熟练地从墙上摘下一件满是油渍的蓝色工作服套在身上。
“得嘞!”
随着举升机刺耳的“嘎吱”声,桑塔纳被缓缓抬到半空。张峰打开一盏强光手电,钻进了车底。他检查得很仔细,从悬挂的胶套,到传动轴的间隙,再到每一根油液管路的接口,都不放过。
这是他身为顶尖司机的职业素养,任何一丝可能导致失控的隐患,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当手电的光束扫过左前轮的刹车分泵时,张峰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刹车片。
从厚度上看,这套刹-车片还很新,是他不久前才亲自监工换上的,磨损程度微乎其微。但问题,就出在这“微乎其微”的磨损上。
张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刹车片的边缘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均匀的粗糙感。他关掉手电,闭上眼睛,完全凭借前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触感,在脑海中构建出刹车片的形态。
不对!
这磨损的痕迹,不是正常驾驶踩踏刹车形成的平滑损耗!更像是……被人用砂轮或者其他硬物,在特定的角度,进行过极其精准的、轻微的打磨!
这种打磨,极其隐蔽。它不会立刻导致刹车失灵,在市区的低速行驶中,甚至感觉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
如果是在高速公路上长时间行驶,刹车系统会因为反复使用而不断升温。这被打磨过的刹车片,其材质结构已经被轻微破坏,在高温高压下,会比正常的刹车片更容易出现“热衰退”现象!
一旦出现热衰退,刹车效果会断崖式下跌!在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上,这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更歹毒的是,这种手法制造出的“意外”,在事后几乎无法鉴定。法医和事故鉴定专家只会认为,这是一场因为刹车系统老化、维护不当而导致的普通交通事故。
完美犯罪!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张峰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马国平!
他终究还是动手了!而且,用的是如此阴险、如此专业的索命毒计!
张峰慢慢地从车底钻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笑着递了一根烟给阿力:“行了,没什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