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昂贵的德国进口碎纸机,发出了被强行断电后不甘的“嗡”声,然后归于沉寂。它那锋利的刀口旁,还残留着几缕未来得及吞噬的纸屑,像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峰的手中。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捻着几片从纸屑堆里拼凑出的、沾着灰尘的残片。那淡黄色的、带着特殊水印的纸张,与普通的A4纸截然不同,彰显着其银行票据的特殊身份。
尽管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残缺,但那几个清晰的、用英文打印出的字符,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HSBC, Hong Kong.
香港汇丰银行。
Oic Capital……
海洋资本……
境外账户!离岸公司!
陪同前来的省审计厅工作人员,脸色“唰”地一下全变了!
他们都是财政系统的老手,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几个单词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如果说,滞留三个亿的资金,还只是严重的违规违纪问题,那么这笔钱一旦与境外账户扯上关系,性质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不是简单的挪用,也不是吃利息,这是洗钱!是足以掀翻整个江城官场的通天大案!
为首的那位审计处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一向严肃的中年男人,此刻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快步走到张峰身边,看着那几片薄薄的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职业性的兴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次下来,可能撞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小张同志,这个……”他指着那残片,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几片纸屑,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干净的A4纸上,然后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钱卫东。
“钱总,”张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钱卫东的耳膜,“现在,你还觉得那份‘补充协议’,能保得住你吗?”
钱卫东浑身剧烈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看着张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完了。
他知道,当这几个单词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完了。马国平也保不住他,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
审计处长没有再犹豫,他立刻转身,走到角落,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的那头,必然是省厅的最高领导,甚至……是省纪委。
张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不仅仅是把那三个亿追回来。他要的,是把这把火,烧得更大,烧得更旺,烧到让马国平感到切肤之痛,烧到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
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马国平正端着他那只心爱的、价值不菲的建盏品着茶。上午会议上的失利,让他心情极度不爽,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输了。
钱卫东那边,他早已打过招呼。只要咬死合同问题,李宏河就算请来省审计厅,也只能走程序。一来二去,拖个一年半载都很正常。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就不信,李宏河能为了这点事,真把城投公司给掀了。
就在他悠然自得,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反击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马国平的眉头猛地一跳。
这部电话,是他的心腹,市府办副主任曹斌的专线,只有在发生最紧急、最重大的事情时才会响起。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把抓起了电话。
“老板!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曹斌惊惶失措、完全变了调的声音,“省审计厅的人在钱卫东的办公室里,从碎纸机里……翻出了一张境外汇款单的碎片!收款方是……是香港的离岸公司!”
“轰——!”
马国平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中的建盏“哐当”一声滑落,摔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深红色的茶汤,如同鲜血一般,迅速浸染开来。
境外账户……
离岸公司……
这两个词,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怎么会?!
那条线,是他所有秘密中最深、最黑的一条,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退路!除了他和钱卫东,以及远在境外的操盘手,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张峰!
又是那个小畜生!
马国平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