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杯豆浆的余温,鼻腔里,也依稀萦绕着沈璐身上那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这份美好,如同喧嚣战场上最后一方宁静的阵地,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底线。
然而,当他垂下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温情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千年寒冰般的冷静与森然。
他拨出的那个号码,属于一个叫“黑豹”的男人。这是他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时,结下的一段孽缘。黑豹曾是个街头混混,差点被人砍死在巷子里,是开着车的张峰无意中路过,一脚油门吓跑了凶徒,顺手将他扔到了医院门口,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黑豹就认准了张峰这个“峰哥”。即便后来张峰进了市委大院,两人断了联系,但这份恩情,黑豹一直记在心里。
“峰哥!是你吗峰哥!你……你可算联系我了!”电话那头,黑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受宠若惊的谄媚。
张峰没有叙旧,他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钢丝,没有任何起伏:“帮我查个人。”
“峰哥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的事!”
“王海,马国平的司机。我要知道,他最近在哪个场子里赌,欠了多少钱,债主是谁。”张峰的语气冰冷而又清晰,仿佛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军事命令,“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发到我这个号码上。”
“王……王海?”黑豹的声音明显一滞,显然,马国平司机的名头,在江城这片地界上,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有问题?”张峰的声音冷了半分。
“没!没问题!”黑豹一个激灵,连忙保证道,“峰哥您放心!别说一个司机,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给您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您等我信儿!”
挂断电话,张峰将手机静音,放回口袋。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但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江城那片藏污纳垢的地下世界。
他知道,对付王海这种仗势欺人的走狗,用官方的手段,不仅慢,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只有用他最熟悉、最恐惧的江湖手段,才能一击必中,将他彻底打怕,打服!
……
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张峰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加密短信。
短信的内容,详细得令人发指。
“王海,男,42岁。嗜赌,尤好百家乐。近三个月,在城西‘金碧辉煌’地下赌场输掉现金约八十万。为翻本,向赌场老板‘豹哥’高利贷借款四十万,利滚利至今,本息合计一百二十三万。昨夜输光最后一笔钱后,被豹哥扣下私车(一辆黑色帕萨特),并扬言三日内不还钱,就剁掉他一只手,把他赌博欠债的事捅到市纪委。”
短信的最后,还附上了那个赌场老板“豹哥”的电话。
张峰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个黑豹,办事果然利索。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另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通了豹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粗犷而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豹哥是吗?”张峰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我是王海的朋友。”
“王海?”电话那头的豹哥冷笑一声,“朋友?他还有朋友?我告诉你,别他妈跟我套近乎!让他赶紧给老子准备钱!一百二十三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老子让他下半辈子用钩子开车!”
“钱,他肯定还不上。”张峰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他这个人,还有用。”
豹哥愣了一下,似乎在揣摩张峰的意图:“什么意思?”
“你今天晚上,派人去他家。别动手,也别砸东西。”张峰不疾不徐地布置着,“就坐在他家客厅里,告诉他,这是最后的通牒。把他往死里逼,让他觉得除了跑路,再也没有第二条活路。”
豹哥沉默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张峰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王海的债,有人会替他还。今晚事成之后,我会让黑豹给你送去三万块钱,算是这笔债这个月的利息。”
“黑豹?”豹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疑。
“对,城南的黑豹。”张峰加重了语气,“你照我说的做,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人按时把利息给你送过去。王海这条线,你给我留着。什么时候收网,我会通知你。”
电话那头,豹哥彻底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是卷入了一场他惹不起的神仙斗法。王海欠的钱虽然多,但跟搭上黑豹,以及黑豹背后这位神秘的“峰哥”比起来,孰轻孰重,他掂量得清。
“……好,”许久,豹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