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因计谋得逞而略带轻松的氛围,骤然凝固,变得比车窗外西郊的寒夜还要冰冷,还要压抑。
开车的赵铁军猛地打了个激灵,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不需要回头,单是从后视镜里那惊鸿一瞥,就足以让他心脏骤停。
后座的张峰,依旧靠在那里,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死寂。
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爆发前的最后一秒,收敛了所有的光与热,只剩下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冰冷。
手机屏幕那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赵铁军熟悉的、那个深邃而又锐利的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触碰了禁忌的孤狼的瞳孔,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火焰。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赵铁军甚至能感觉到,张峰吊在胸前的那只受伤的胳膊,伤口处似乎有血气在蒸腾。
“怎么了?”赵铁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
张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前方的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片代表着江城繁华的璀璨灯海。
沈璐。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前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无能和官场的倾轧,一步步走向枯萎,最终香消玉殒。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苦,是他重生归来,所有隐忍与谋划的唯一动力。
这一世,他发过誓,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一生平安喜乐,远离所有风雨。
为此,他可以忍受任何屈辱,可以与虎谋皮,可以在刀尖上跳舞。
可现在,马国平,竟然将那肮脏的手,伸向了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唯一净土!
他们以为那是他的软肋。
他们错了。
那不是软肋,那是逆鳞!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老赵,”张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的寒铁,“先送哑巴去你安排的安全屋,然后,送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东,春晖小区。”
……
半小时后,黑色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春晖小区的阴影里。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路灯昏暗,楼宇间光影斑驳。
张峰没有让赵铁军下车,只是独自一人,如同一道鬼魅,融入了楼道的黑暗中。
他甚至没有上楼,只是站在楼下,抬起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温暖而又柔和的灯光。那是沈璐的家。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宁静而又祥和。
但张峰的目光,却在接触到那扇通往楼道的单元门时,骤然凝固。
那扇漆着陈旧绿漆的铁门上,被人用刺目的红色油漆,泼洒出大片大片狰狞的痕迹,如同干涸的血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而在门把手上,赫然挂着一只早已死透的黑毛公鸡!
鸡的喉咙被割开,暗红色的鸡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黏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污迹。那双圆睁的、早已失去神采的鸡眼,正对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是最恶毒、最下作的诅咒与恐吓!
任何一个单身居住的年轻女孩,在清晨推开门看到这样一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精神崩溃!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酷烈的杀机,从张峰的四肢百骸疯狂涌起,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报警。
报警,只会让沈璐陷入更大的恐慌和舆论漩涡。他要将这一切,都扼杀在悄无声息之中。
他默默地转身,走到小区的垃圾站,从一个清洁工遗留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瓶没用完的松香水、几块破布,和一个铲子。
然后,他回来了。
他没有戴手套,就那么徒手,将那只冰冷僵硬的死鸡从门把手上取下,扔进垃圾袋里。
随后,他用沾了松香水的破布,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扇铁门上的红油漆。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那张俊朗的脸,在昏暗的光影下,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不是在清理污秽,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又庄严的仪式。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擦一下,他心中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那刺鼻的油漆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