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奥迪A6绝尘而去,带走了引爆江城官场的所有火药,也带走了马国平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怜悯,变成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躲避。仿佛他身上沾染了某种致命的瘟疫,多看一眼都会被传染。
李宏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他没有去看马国平,只是走到张峰身边,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走,去医院。”
这简单的四个字,在此时此刻,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它向所有人宣告,张峰,这个受伤的年轻人,是他李宏河的人。动他,就是动市长。
……
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干部病房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气味,冰冷而又洁净。
张峰被安排在一间单人处置室里,李宏河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外面的休息区,亲自为他守着。这一个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处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身白色护士服,身姿挺拔的苏静。
她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但此刻,那双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淡然,而是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仿佛能将这房间里的空气都冻结。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走到张峰面前,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剪刀、镊子、碘伏棉球和崭新的纱布。托盘放在推车上时,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这安静的房间更添了几分肃杀。
“把手伸出来。”她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却比这医院的白色墙壁还要冷。
张峰顺从地将吊着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处置台上。
苏静拿起一把锋利的医用剪刀,没有丝毫犹豫,“咔嚓咔嚓”几下,就将张峰那件被鲜血浸透、早已板结的干部制服袖子,连同里面的衬衣袖子,一同剪开。
随着布料被剥离,那道狰狞的伤口,终于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皮肉翻卷,伤口又深又长,从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但深处的嫩肉依旧在微微渗着血珠。即便是见惯了各种伤口的苏静,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你可真行啊,张大科长。”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的嘲讽。
“现在官做大了,不满足于在车里运筹帷幕,开始亲自下场,跟人动刀子了?”
张峰看着她那双蕴含着怒火的眼睛,没有辩解,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苦笑:“职业需要。”
“职业需要?”苏静冷笑一声,她拿起镊子,夹起一个沾满了碘伏的棉球,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股狠劲儿,直接按在了伤口最深的地方。
“嘶——!”
剧烈的、火烧火燎般的刺痛,瞬间从伤口处炸开,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大脑。张峰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清楚地感觉到,苏静用的力气,绝对超出了正常清创的范畴。那不仅仅是在消毒,更像是在发泄,在惩罚。
他抬起头,迎上了苏静的目光。
隔着薄薄的口罩,他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除了冰冷的怒火,他还看到了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与心疼。
“疼吗?”苏静的动作没有停,她换了一个新的棉球,继续毫不留情地擦拭着翻卷的皮肉,声音依旧冰冷,“疼就对了!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这么玩?还是你觉得,每次你都能像车祸那次一样,只是挡一刀就没事了?这次是胳膊,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该给你准备太平间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张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那钻心的疼痛在手臂上肆虐。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这股怒火,是她表达关心的唯一方式。
这股疼痛,是他必须承受的、甜蜜的代价。
处置室里,只剩下镊子与托盘碰撞的细碎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复杂而又微妙的情绪。
许久,当最后一块洁白的纱布被仔细包扎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后,苏静才松了一口气。她扔掉手中的镊子,转身去洗手,背对着张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行了,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按时过来换药。李市长还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