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那句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不已的“他要把李市长,给活生生地选下去”,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贿选!
在官场之上,这比任何贪腐、渎职都要来得更加恶毒,更加触及根本!这是对整个权力体系的公然挑衅和颠覆!
马国平,是真的疯了。
被教学楼事件、西山掘坟、巡视组进驻这一连串的重压,逼到了悬崖边上,他选择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抱着所有人一起跳下去!
张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他扶着秦岳肩膀的手,缓缓用力,那力道让秦岳那本就因为下跪而酸软的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秦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名单。”张峰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这杂物间里的阴冷空气,还要冻彻骨髓,“马国平准备收买的人大代表名单,你有吗?”
秦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张……张科长,这个……这个是绝密,马市长他……他只在电话里跟心腹提过,我……我只是偶然听到了风声……”
“没有名单,你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张峰松开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个没有价值的墙头草,风一吹,就断了。”
秦岳浑身剧烈地一颤,他听懂了那句话里蕴含的死亡宣告。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献媚的、扭曲的表情再次浮现,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道:“有!我有办法弄到!马市长的秘书小周,好赌!我……我今晚就去找他,我拿钱砸!一定把名单给您弄到手!”
“一个小时。”张峰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时后,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那份名单。否则,巡视组那边,会收到一份关于你和城建委某些人‘交往过密’的匿名举报信。”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抖成一团的市府办主任,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门内是阴暗、恐惧与肮脏的交易,门外是光明、秩序与伪装的平静。张峰走在光影的交界线上,神情冷漠。
他知道,马国平这步棋,看似疯狂,实则是一步险中求胜的毒招。李宏河是空降干部,在江城根基尚浅,而马国平作为本土派的巨头,在人大代表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旦操作得当,在选举中通过不记名投票的方式,将李宏河选下去,并非不可能!
届时,即便省里再怎么不满,面对人代会这个“最高权力机构”的决议,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他马国平,则可以顺理成章地代理市长,彻底将江城变成他的一言堂!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无声的战争。
回到综合一科,办公室里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假装在忙碌,但实际上,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张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却穿透纸张,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地构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人大代表,三百多人,来自江城各行各业,三教九流。要在短短几天内,摸清他们的底细,并逐个击破,简直是天方夜谭。
必须找到关键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十分钟后,张峰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秦岳那压抑着喘息和兴奋的声音:“东西……在您办公室门口的消防栓里,用报纸包着。”
张峰挂断电话,起身去接了杯水。在路过消防栓时,他状似无意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用《江城日报》包裹的东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展开报纸,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抄录的。上面罗列着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括号标注着单位和职务。
企业老板、学校校长、医院院长、乡镇书记……甚至还有几个在江城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干部。
这张名单,就是马国平试图颠覆江城政局的基石!
张峰的目光,在名单上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孟德海。
原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已退休。
这个名字,张峰在前世有所耳闻。一个出了名的老古板,脾气又臭又硬,在任时就因为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退休后更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谁的面子也不给。
马国平竟然想收买他?
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国平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自认为金钱能腐蚀一切?
但张峰更清楚,孟德海这种人,一旦能争取过来,其在代表中的影响力,是那三十六个加起来都